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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时隔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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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经年,林知州终于重归故土。
走出舱门,他闻到空气中的芬芳,那是乡土的气息。他由衷的热爱着这片土地。也或许正是这浓烈的爱投射了出来,从而晕染了环境。
回家,即卸下一身的疲惫,他将自己完全抛入这既熟悉又可爱的世界。
人群像池水,由机舱灌入摆渡车,再被运走,直接灌入机场。水流淌过狭长的通道,涌向出口。
林知州是水面上的一片浮叶,被裹挟着往前。
而此刻,他的心却莫名生起一股抗拒,脚步也跟着迟缓下来。
「慢点,慢点,不敢往前。」
他听到了内心的声音。
「为什么?」他自问。
没有答案。
大约通道的尽头,在那拐弯的地方,一转身,许南风就在那里罢。
就要见到思念的人了,心却忽然高悬起来,焦虑横生——我准备好了没?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爱一个人,总是仰望的。
人难道都会有这种不配得感的矛盾心理吗?
终于,林知州还是被人群挟带到了出口。
妹妹林茂茂立即发现了哥哥的身影。她兴奋的跳起来,爬上身前的护栏,朝他招手。
林知州也看到了他们。
妹妹,出落得漂亮了;阿姨,依旧温柔。
他的目光很快跳过去,直接落在了许南风的身上。
许南风也正向他招手,见他望向自己,便下意识的往前迈出了一步,倏尔又收住了。
动作细微,但尽收在林知州的眼底。只这么一下便足够了,他得到了确认。
隔着人群,两人遥遥点头。
林知州感到身体在升温,呼吸紧促。他躲开许南风的目光,假装自若的往前走。
「高了,壮了」
许南风站在人群中,像茶园里醒目的杉木,已是擎天迎风般的汉子了。变化之大,仿佛破茧之蝶。
林知州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的蜕变,他很满意。
果然,把心上人交给国家去培养,是对的。
想起儿时,外婆家的大门有条高槛青石阶,许南风常站那上面等他。屋里暗,外面的光打进来,把他的身形印在门框里,单薄瘦弱。得知许南风来找,小林知州疯了一般朝大门奔过去,嘴里不住的喊:“南风哥哥!南风哥哥!”
“阿州,你回来啦”,许南风张开双手,接住小林知州。
那时候,小许南风带着小林知州河里游山上跑,风里来雨里去。哥俩成天形影不离,入夜也要睡在一起。他们把竹席搬到大门外,肩并肩躺在上面。头顶是万丈星空,四周是玄黑的夜,山风吹来,虫鸣四起,好不惬意。许南风怕他受凉,就从背后搂着他入睡。
清澈的童年,总角宴宴。
可惜,美好的回忆总是闪忽涌来,飘忽即去,
只能叹息。
林知州脚下的步子飘忽忽有些迈不稳了。他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镇定。
另一边,妹妹林茂茂见哥哥跟她打招呼,开心得忍不住高声尖叫:“啊啊啊,林知州,林知州…”
站在她身后的三个“沉稳”的“大人”尴尬得齐齐退了一步,以躲避旁边一众惊异的目光。
林知州面皮更薄,羞得把脸压低了。
“疯子!”
他轻声笑骂了一句,生怕别人听到,以为自己跟这个“神经病”有什么瓜葛。
出了站,林茂茂像猫一般扑向了哥哥,一把投进他的怀抱。这一幕,让林知州有些恍惚。
妹妹在怀里又是笑又是闹,还抱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林知州十分无奈,老脸已丢尽,只得抱着她,由她闹。
“林茂茂,你不该叫林猫猫”,林知州笑道。
林茂茂一把捧起哥哥的脸,好奇的问:“那该叫什么?”
“应该叫林狗狗,只有小狗见到家人才会像你这样,哈哈哈…”
林知州乐得不行,并随时准备好了迎接妹妹雨点般的拳头。奇怪的是,妹妹不仅没像过去那样立刻报复他,还一把将他抱得更紧了,脸深埋进他的肩头。
林知州愕然,轻轻拍了拍妹妹,“怎么了?”
肩头传来小声的抽泣,“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你这个没良心的坏蛋…呜呜呜呜…”
连带着小委屈,她的小粉拳也终于零碎的捶在了哥哥的身上。
这是同父异母的妹妹递给他的真挚与热烈。亲情瞬间击穿了林知州。他感动不已。
这疯癫的丫头,既招自己烦,也惹自己疼爱。
“茂茂,你快从哥哥身上下来!哥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累死了,你这丫头…”
王姨在身后笑骂道。
林知州哄了哄妹妹,顺势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但林茂茂转而又抱住了他的胳膊。
“阿姨…”
他主动跟走近来的后妈打了声招呼,只是形容略有些迟滞。
王姨笑着握住他的手,“辛苦了,阿州。早听阿姨的,等我给你弄个头等舱多好,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王姨一边说一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他。
林知州受过的母爱不多,可在后妈富如雨注般的母爱面前,他却又退缩了。
其中的敏感与自卑,难与他人说,也绝非自小生在爱蜜中的妹妹所能理解。
尤其是林父,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使尽了心力,却换不来这孩子的一丝亲近。他只感到自己和儿子间似乎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林知州对后妈报以微笑,“谢谢阿姨,我很ok的,能回来就行,不太在乎这些。”
王姨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客气。她了解,林知州小时候常待在农村,身上几乎没有城里孩子的那些过分讲究和攀比的习气。但他也有特殊的部分,这孩子很讲究格调,审美的格调。这是他的特点,叫王姨不禁侧目。
许南风安静的站在后方等着。他总是在等他。
林知州望向他,眼前的许南风双手插兜,一身POLO 衫加西装裤,站得笔挺。干净清爽。上身显然是练过的,块头结实,宛如一只倒三角。
很久没这么近的打量他了。没儿时那般黑了。眼见的成熟了,目光里的赤热沉淀了很多,褪掉了儿时的拙朴与单薄,换上了成熟男子的性状,像洗掉泥的藕,让人眼前一亮。
两人眼神相接,有万千情义要叙,又都一时无法吐出心中的块垒。
凝噎之际,到底是林知州先开了口。儿时喊“南风哥哥”的那股孩子气冲到了嗓子眼,而一张口,却只平平道了声:“南风哥。”
那笔挺的倒三角晃动了一下,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嘴唇抿动着,应了句——“回来了,阿州。”
心中千秋波动,林知州假装平常无事般把身子转了过去,好让自己得以呼吸,缓解了一下发酸的鼻头。
隔了那么久,高高提起的期待,就这么轻轻的放了下来。大凡世间一切浓烈之物总是如此罢。
妹妹挽着林知州的胳膊,死死的粘在他身上。那一刻,妹妹让林知州心生起嫉妒。
他嫉妒她的热烈,
他嫉妒她的恣意放纵,
他嫉妒她能毫无保留的表达自己的爱意,
他嫉妒她那份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
扪心自问,自己不想像妹妹那样,一把扑进哥哥的怀抱么?
身体里的冲动是不会骗人的。
「勇气固然好,
只是,
已经长大了。」
末了,林知州又向许南风问了句,“奶奶身体好吗?”
许南风回答说:“好,她常念叨你。”
林知州很开心,
幸好,
长大了,家还在。
“去拿行李吧,阿州”,王姨插话道。
“没行李了,”林知州指了指身上的斜挎包,“只有这个,其他都挂了国际快递。”
闻言,林茂茂翻过身来追问:“啊?那我的礼物呢?”
林知州瞥她一眼,“现买不行么?”
“林知州,你个骗子,哼!”
林知州不搭理她,转向妹妹身旁的闺蜜,她一直双手插兜站在旁边没吭声。
“这位是陈心怡吧?”林知州道。
“是我,你好”。
陈心怡很大方的伸出手来,两人郑重的握了手。
经由林茂茂这只大喇叭,两人早已耳闻彼此。只是林知州多年在外,未曾谋面。
林知州打量了她。玉面桃眼,戴无框眼镜,神情淡淡的埋在侧分的黑长直下。小西装,帆布鞋,一身黑。清冷素雅而不失绰约之美。
她一点不怯场,也不随林茂茂去客套的喊“哥哥”这类的称呼,矜持有分寸,流出一股不言自明的风骨。
陈心怡同样也在观察林知州。在跟他握手时,她心里的分寸稍稍一紧。他的手竟跟女孩子一样冰凉。
两人对彼此的评价出奇的一致——不简单。
“心怡好看吧?本来你要是给我带了礼物呢,我还准备把她介绍给你呢,哼!臭林知州。”
闻言,林陈二人相顾一笑,都看到了对方额头上飘过的一个词——傻子。
王姨在一旁笑着嗔怪道:“死丫头,没个正经。”
接着她又转向林知州,换了温柔语气,“阿州呀,你爸爸上午公司很忙,所以不能来接你。不过呢,中午他为你安排了接风宴,还请了陈校长等一些长辈为你接风。陈校长很久没见了吧?他还时常说起你哦。”
不是王姨提到,林知州都没意识到父亲的缺席。毕竟林父一贯缺席,他早习惯了。
至于香南小学陈校长,因与林父有生意的往来,便对在本校上过学的林知州有所照顾。
不过,回国之前,林知州早已跟陈校长有了交流,为的正是香南小学 AI 实验班的建设问题。林父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关系,所以请他是合理的。从王姨的言语看,她大约还不明这一层。
即便如此,林知州还是很抵触,他不想参加。因为这种饭局对年轻人来说,通常都很压抑。毕竟那里是传统父权大行其道的场所,年轻人在那里只能做被压迫的一方。能不抵触么?
正犹豫的时候,林知州的肩上落下一只大手。
是许南风。
他递过来一个眼神。林知州当然读得懂。小时候,林知州犯难、犹豫、害怕的时候,心细的许南风也会站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递来一个很有力量的眼神。
“知道了阿姨。”
见林知州答应,王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心下对许南风很是感激。她敏锐的察觉到,要想解开丈夫和他儿子的拧巴关系,恐怕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在关键处帮得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