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一颗圆茄

2、02

　　松记餐室开在镇上最热闹的街上，位置稍微偏了些，但在附近街坊之间很有口碑。

　　餐室很小，菜式也不算多。除了换季时会多加几个时令菜，平常只做一些简单家常味。

　　松老板爱干净，店里收拾得亮堂堂，连招牌上都没有一点灰尘。店里只雇一个伙计跑堂，不过周末会有两个只比桌子高一点的小孩来打下手。

　　小孩人不大嘴很甜，街坊们见老板一个人带俩孩子总会更怜惜一些，偶然碰见了总会从兜里掏点瓜子花生水果糖什么的逗逗小孩。

　　当然也有热心过头的，瞧着店里不忙就要凑上来给大松说媒。镇子上么，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些说烂了的人情世故。有人真关切，自然也有那没事找事非要别人同他一样必须得成家的。

　　“唉，松老板，真不是我说你。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操持着店里，还带着两个小的。这条件能找到就算不错啦，眼光还是那么高，前前后后多少年了，给你介绍过的没一个能成……连带着我的名声都要被你带偏了。”

　　来人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从前给人做账房，后来主家院子夜里失火，跑出来时不慎被房梁砸断了左腿后就一直歇在家中，再没走出这座镇子。平日里瞧着病恹恹的，但一提起给人保媒拉纤的事浑身跟打了鸡血一样，积极得没边。

　　大松知道他没坏心，只是嘴巴碎了些。不过是听他唠叨两句罢了，没必要句句有回应。等一会儿说烦了他自己就走了。

　　想来明月和清泉早已习惯，两个小萝卜头碍于长辈在场不敢发话，只能皱着眉头抓起鸡腿狠狠撕咬。

　　“诶诶诶，没看见正吃着饭呢，就你叭叭叭的，讲不讲卫生？”可偏偏今天桌上有个暴脾气，一句难听的话都听不得，撂下筷子“嘭”一拳敲在桌面上，芷清的饭碗都被震得颤两颤。

　　“关……关你什么事！”老账房欺软怕硬，仗着大松脾气好，时不时来放肆几句，没想到今日碰上个硬茬。

　　正值盛夏，“硬茬”此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背心面露凶相浑身热汗，那双粗壮的胳膊上肌肉狰狞，血管清晰可见，一看就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糙汉。

　　老账房满肚子话都被池年一脸不耐的表情强行压制死死憋着，憋得他脸红腿软脚打颤，扔下一句“天色不早我先回家了”拔腿就跑。

　　老账房前脚刚跨过门槛，芷清后脚就一拳捶在池年石头一样的大臂上，恶狠狠道：“吓死我了，好险没把菜吐出来！”

　　池年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没敢吱声，抓起小徒弟红彤彤的拳头揉了半天才放下继续吃饭。

　　“师父，你这暴脾气能不能收敛收敛，情绪一上来就大喊大叫吓坏人了！好了，这下你和松叔叔的姻缘是彻底没戏了。我看谁还敢来给你们做媒。”

　　吃了教训，池年反倒面露喜色。热情如火的眼神烫在大松身上，几乎叫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就是话多些，人不坏，下次别这样。”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池年把碗递给大松，扬了扬，是要添饭的意思。

　　大松没接，转手把自己的饭碗连带着碗里剩的饭一起推过来。“我吃不下了，别浪费。”

　　芷清见状飞速同清泉对视一眼再点点头，两个不大点的小女孩眼里写满了“果然”。

　　“你家这几个小东西看的连环画就是他拿来给清泉明月的，一套十几本，说给就给了，一点不心疼。”

　　大松长得不赖，极端正，性子也好，几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和这样的人过日子是最踏实的。不怪街坊们总想着给他说媳妇。

　　“什么连环画？十几本小人儿书就把你给收买了？松老板眼皮子也太浅了点。”

　　池年暗暗嘲讽一番还嫌不过瘾，抢过大松手里的汤“咕咚”两口全喝光了。

　　哼，叫你让我不痛快！看我不吃光你的饭喝光你的汤！

　　两个小姑娘精准翻了个白眼又幽幽叹了口气，方才确认下来的地下恋情突然又拿不准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有情还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