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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执念 条野采菊和 ...

  •   0.
      〔所有分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这是失明后的条野采菊在盲文书上读到的第一句话
      屋内时不时听到一阵呼噜声,条野采菊拿着干面包啃,虽然分别、相遇大多适用于人之间的关系,可怎么也扯不到那个打呼噜的人身上
      是视觉吧,毕竟失去光明后,他能看到的更多了,那时的条野采菊这样思考着

      1.
      条野采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小巷中,爆炸的弹片四散,划伤他的胳膊、眼睛,他能感到自己胸腔中强烈鼓动的意志,混杂着周围嘈杂的心跳、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以及他习惯的色彩逐渐消散,却有一个人不断踌躇、在原地来回跺步又一点点向前,最终只是伸出一个指头想靠近他
      条野采菊还是用尽剩余气力抓住那人的手腕,来人是位女性,在意识完全黑暗前,也只是模糊的轮廓和她因慌乱而颤抖的尾音

      他人因绝望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叫喊,这种极端的情绪刺激着条野采菊的感官,令他深陷其中,享受引导他们一步步走入深渊的过程

      这基于对他们情报的掌握,知晓心底的贪婪而走向天平的另一端,他失去了视觉,却得到了其它感官的极致,组织需要纷争,而他在纷争中享受这份愉悦

      交换,本是理所当然

      所以当条野采菊随她回了所住的地方后,他听见她在卧室里不断翻页的声音,到合上那刻他知道那笔记本很厚,然后她又打开另一本,记录着什么

      他想知道具体,而她想让他确认心跳,判断她自己能不能西去,理所当然成立的交换

      当条野采菊提出时,她却斥责他“太过功利”,让他“只管问”,她表示不会骗人
      他提出脑海中那个未成形的想法
      她说:“会哦,几年或十几年忘一次,我不骗你”
      心跳是平稳的,语气也没有颤抖,她没有撒谎
      虽然她肯定了那个想法,可条野采菊没有求知上的满足
      一定是,他想感知更多,一定是,她在伪装

      之后他常带伤回来,她在处理伤口时总紧绷着神经,拿着镊子的手轻微发抖,确认包扎完,她整个人才摊开
      只要再施加压力,她一定会叫喊着,在崩溃中卸下伪装
      毕竟,怎么可能存在无条件的信任

      条野采菊处理的组织叛徒,并没有相当的觉悟,先是大骂后是为求生而服软
      他以此作引,能感到她的忍耐值在一个边缘即将崩塌
      他只要像在组织中戴上假面,等待深陷其中的感官冲击

      可他等到的是一记手刀,是她的控诉——为什么要流血、为什么要故意受伤

      为什么从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可她的感受仅仅是担心他痛苦,将他纳入她生活的一部分,他以为她最初的话是随囗一说,可不言中,她却整理出一间朝南的卧室,她不干涉他的选择,却也为他皱着眉包扎,她控诉,却也是关乎他本身

      他觉得不用再以什么为引子了,她并没有伪装,因为她本就很傻,明明怕麻烦,却还是因为他在医院里对自己成长环境的叙述而心一横,将他带回了家,又擅自把他划入到家人行列,所以他假装吃痛捂脖子,实则陷在沙发里笑
      当初是她作的主,所以他也不会离开

      2.
      那之后,条野采菊不再故意带伤,因为他笑她傻的那晚,她咬牙切齿地扔来抱枕,那心跳声让他觉得有趣

      只要拉近距离,心跳频率更加急切,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胸腔中心脏的跳动暴露了她,她实际上很慌张,却维持表面的冷静

      她明明不老不死,切菜时误切到手的伤口也会迅速复原,她愣了一下又继续切,多少人渴望却求之不得的体质,她又为什么半真半假地说出西去的玩笑,也在深夜中翻来覆去地叹息
      ——他又为什么会因此困惑
      是有趣吧
      毕竟他享受因慌乱而失序的心跳
      无论是他打耳洞后询问她,或是给她递出一张卡,再到他在咖啡店想为她整理头发,她下意识的反应很有意思,他却还是不满意度

      想得到她更直白的反应,不只是表面的遮掩,那一年,条野采菊十六岁
      如往常,组织给他安排出海任务,恐怕隔很久才能见到她,不过她早习惯了

      云层在翻涌,海风是咸腥的,他只需在暗处伺机而动,等待合适的时机出动

      船是在第五天撞上暗礁的,船体从中间断裂,将两边维持了一种奇异的平衡,周围是茫茫的海域
      尖叫声从各个方向涌来,他稳住自己的身位,耳中涌入百来号人的心跳——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
      有人开始抢夺救生筏,有人拔出刀具,有人被推下海,他听到水花、骨头碎裂、刀刃入肉的声响叠在一起,乱序、无节制的局面

      他没有先动
      他在听,听幸存者的分布,听不同地点躁乱到“安静”的屠 杀,他站在一段被海水浸透的甲板上,脚底感受到船体每一次细微的倾斜,子弹从他左侧擦过时,他偏了偏头,反手扼住了射击者的手腕,用力往反方向折去,骨裂声清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他往前方迈进,踩在不同心跳和呼吸的间隙里,有人从暗处前来,有人举刀劈砍,嗅到的是海风的咸和更浓重的xue腥味,有人瘫倒在那腥味里抽泣,话说逐渐演变为咒骂,有人乞求“给我割一片,我很饿”

      是刀嵌入皮肤的声响,刺耳无比
      他紧绷神经,对自身异能的运用不是很熟练,身上是反击后的大小伤口,船上没几个活体了,他在船尾找到了救生筏

      救生筏推入海中,他整个人在汪洋中漂浮,耳边只剩浪花拍打声,至少,他不想待在那艘船上
      嘴唇干裂无比,指尖也被水泡得发白,脱水后,有一阵海鸥振翅声,都让他以为出了幻觉,可他还是抬起头

      “还活着?真了不起”福地樱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海风将他的披风吹得形成一片阴影
      条野挤出一丝气力,声音却含糊不清
      “…回去”
      条野想起那个人用碘伏消毒时颤抖的力度,整理朝南卧室时,翻出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每天晚上,房门紧闭后她记录他的写字声
      他要回去
      ——确认她还在
      ——不要只是一串她笔下的文字

      福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笑道:“年轻人,先把伤处理好,再回去”

      3.
      轮船出事后的第四天,条野采菊走在一条熟悉的道路上,夜很深,这段路并不漫长
      他身上有几处伤被绷带包扎好,福地看中了他的异能和听力,让他加入猎犬

      不过,在此前,福地樱痴也实行自己的允诺,让条野先回去
      回到他想确认的那人身边

      条野听得到门内她有序的呼吸声和平稳的心跳,贸然进去,她又会跳起来炸毛吧,至少,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将恢复快的那处伤口的绷带解下,敲响了房门
      她差点跌下床摔倒,又马上调整,揉着困乏的眼角,看着他的伤口皱眉去找药箱,动作也不自觉放缓

      她的脸颊一侧朝向他的下方,他又想听她慌乱的心跳,等待她故作镇静的样子,亲吻她的脸颊,也是为了确认
      ——确认她在,她在他的面前,仅此而已
      他回到卧室,隔着一堵墙的距离,她翻来覆去没有入睡,他也没有睡意,自然知晓她在收拾行李,他等着门外一切归于夜间的树影声中

      留下的纸上,背面是她用力而渗透的字迹轮廓,一个地址,还有铅笔写下的,又被不断擦去,使纸张快破损的一句话,他拼凑出来了
      〔你的人生终会向前,我只是一株浮萍〕

      以前,她将他划入家人行列,现在,她却在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他熟悉的求知欲再次被激起,他先处理好当前的事务,然后,他会找到她

      猎犬的任务繁多,他等到一个被派去北海道的机会,抽出空余时间前往她写下的地址
      山脚下的传统居室,她在院落里晒毛毯,意识到他真的前来,她的反应比想象中释然,邀请他小坐
      一碗热茶,取暖的暖炉,一筐采摘好的橘子,客厅里平静的老妇人,是她的养女,那个她在深夜不断念叨的名字

      日和满夸赞他的名字,还说“写下来,她就不会忘”,他找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日和满讲几十年来发生的事,她也附和着笑出声,不时剥开橘子随机投喂,这样平常的对话却让她打心底感到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松了下来

      只是,她有自己的时刻要经历,她说抱歉时,他却下意识地想伸手,明明他不清楚要说什么
      他能做的只是整理好自己的位置,走到门外,让她有个歇息的间隙,他不断向前走,走入林间,直到她的歌声停下才回头,她有要做的事,他也一样

      他好像理解她藏在纸条上话语的意义了,她在承受失去的重量,所以她的离开才会那样决绝
      她在新干线上说出类似“混淆情感”的话语,他在那时的否认并非谎话,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心底是怎样的情感
      想等待她失控是真,觉得她有趣也是真,可她流下的泪也真切地让他作痛,他也不想让她达成“两清”的结局,当初不是她作主把他带回家的吗,却让他习惯她的离开

      ——真是狠心
      她披着他扔的外套睡着了,他打开她握拳的手,将留在客厅的纸条还回去,又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所以…
      ——她还欠他,可她还是选择离开,他记住了她哼唱的旋律

      4.
      想反悔的话不是假的,让她一直留在横滨,其实很容易做到,她武力值为0,也很少对他设防
      可触及她真实的怀抱,感知她真实情绪的流露,因他而慌乱的心跳,却不是恐惧,他不想失去这些
      所以在指尖摩挲她的嘴唇时,条野采菊想,下一次找到她,不会再放她离开
      在她耳侧,他故意让她听不清是什么话语,毕竟总有揭晓谜底的时候
      【我会找到你的】

      她将横滨的房产全部售出,只给他留下撕去第一页的笔记本
      明明她怀有不舍,却让他连个回忆驻足的地方都没有,连离开都像抹去了所有痕迹,只剩下每页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记录

      纸张并没有用完,条野采菊往后续写
      偶尔出任务,他和搭档会路过她原来居住的地段,他在一家小店里买一罐汽水
      她常来这家店买东西,几年前的夏天她买了汽水,在外买这买那,一阵折腾后她回来直接开汽水,结果地板先把汽水喝了
      每想到这,他的嘴角会上扬一个弧度

      一旁的末广铁肠看看莫名其妙笑的条野采菊,拿出携带的水煮蛋盯着,末广不能理解
      “你突然笑,好诡异”

      某条野语塞:“我要纠正你的用词,铁肠先生,别打扰我的回忆了”

      “因为回忆笑出来,哦,你有喜欢的人”末广铁肠得到一个事实,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
      “闭嘴吧,你!”

      真是过了好久,笔记本所剩的页数不多了,从成立没有失败过的猎犬,也被〔书〕混淆了认知,损失惨重,他的引路人,猎犬的队长福地樱痴永远离开了他们
      横滨经历一系列的重建,高层多次商讨最终保留下猎犬
      大仓烨子接替了队长职位,她是敌人眼中的血荆棘女王,空闲时,她有时独自一人眺望远方
      立原道造心底猎犬、□□都割舍不了,是他的家
      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继续搭档出任务,继续横滨的秩序重建
      不同性格的人聚于猎犬,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守住秩序,守住那破碎的正义

      5.
      又过了多久,直到分开的时间远超相处的四年时间
      条野采菊感觉,当初在她耳侧说的话,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他预演过很多次,她的心跳频率他仍记得清楚,即使借用猎犬组织的系统寻找她的信息,是换过许多身份,难以找到踪迹的结果

      想过许多,再次见到她是怎样的心情
      没有想到就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在异国的街角,熟悉的心跳和声音一并响起,并伴随那人转入小巷
      “买汽水,还有一袋薯片”

      条野预想中自己的反应没有实现,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着声源进入小巷
      她从商店里出来,提着袋子往前走,条野采菊从她身侧经过,撞了她一下
      她有摔倒的趋势,条野又扶住她的手肘,让她只是往前倾了下
      “谁啊,故意的吗?”她往条野的方向看,却在看到耳饰的瞬间愣住了
      “真巧”他故作轻松说道
      “我是条野采菊”

      她在听到名字时放松了下来,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样啊,我还有东西落你那呢”她闭上双眼
      “你能讲给我听吗?”眼角涌出泪珠
      多年后,她的泪终于被一个人接住,在这条,第一次见面的小巷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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