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朱扆

2、一些碎碎念（非正文） 洪武一

　　洪武一朝，大案迭起，若论最荒唐，当属南北榜案。
　　史书落笔，素来只记朝堂博弈、南北争端、帝王制衡之术，寥寥数行，写尽时局动荡、士林纷乱，唯独轻轻略过了那个被整座时代推上刑台的新科状元——陈?。
　　世人谈此案，皆言南北士风相悖、科举积弊深重、太祖为安天下不得不为之。人人都在论大局、论朝局、论社稷安稳，无人论公道，无人惜一介书生。
　　可这世间最残酷的从不是过错获罪，清白即原罪，无辜是祸端。
　　陈?半生困守寒窗，布衣苦读三十余载，守着读书人最朴素的信义与公允，春闱落笔，凭才夺魁，奉旨覆卷，据实而言，他不曾徇私舞弊，不曾结党营私，不曾偏袒乡党，自始至终，唯守文章优劣、唯遵科场本心。
　　可那时的朝堂，本就不需要真相。
　　北方士子汹汹难平，朝野群臣缄默避祸，帝王需一场牺牲来抚平南北失衡的人心，风雨压城之际，总要有一个人来背负所有矛盾、承接所有怒火。
　　他太干净，太温顺，太无根基，太适合被牺牲。
　　于是怪事便成了定局：满朝皆知他无罪，满朝皆默许他去死。没有人害他，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他赴死，无人辩冤，无人求情，无人顾惜他数十载灯窗苦功、一朝魁首荣光。
　　短短二十日状元身名，转瞬烟消云散。棠华初绽，便遭风雨摧折；书生清白，终葬皇权棋局。
　　古来冤臣无数，却少有一人如陈?这般——一生坦荡，一无所错，却为大局殉命，为世道买单，被历史轻飘飘一笔带过。
　　我执意写他，不过是想为这场集体的沉默、这场无人忏悔的冤案，补一段迟来的叹息，无可奈何花落去，春光无情。
　　一个状元与与一个国家相比太渺小，一个状元与北方士子的不满比起来更渺小，所以不管有没有错，他必须去死。
　　这就是我所厌恶的，封建皇权之下，从来不在乎碾碎的个体，草菅人命，众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