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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乐拉环 回忆杀 ...

  •   江然虽然住在段清欢家里了,但二人的关系还模糊不清,终究还只能算是恋人未满,朋友之上。

      但是,那枚吻,烫在了江然心上。

      也够了。

      夜里,他躺在段清欢家里那柔软的床上,段清欢跟他说家里这个床本来想着以后有女朋友了过渡用的,现在就先给他了。

      他们的感情,也需要过渡吗。

      江然想躺在段清欢的身侧,让段清欢的手指勾着江然的长发,然后江然说“晚安”,段清欢就吻他的脸颊。

      想什么呢。

      他如往常般失眠,手指摩挲在已经被磨平的戒指上。

      那是他大三的时候买的。

      讨不到的话,就自己买吧。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江然闭上了眼。

      梦里是孤儿院的画面。

      江然是父亲入狱,母亲去世了他才进来的,孤儿院的小孩子大部分都是很小的时候家人死亡,对于“入狱”还是觉得很新奇的。

      而且那个年纪,对于犯罪的认知绝大部分就停留在“小偷”身上。

      当年江然六岁,小孩都不跟他玩,因为他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身上还挂着“小偷的孩子”的标签。

      段清欢有一次看到角落里江然的稀饭被人打翻在地上,“你是叫江宁吗?”

      “嗯……”江然抬手去够柜子上的纸巾,段清欢给他拿了个板凳,“给你。”

      江然很轻地道了谢,擦干净后发现段清欢还没有走。

      “干什么?”江然凶巴巴地朝着他嚷,“你也要说我吗?院长让你来的吗?”

      “不是,他们说你是小偷的儿子,所以我就来——”

      “你走开……”被触动逆鳞的他想跑开,撞上板凳,脸朝地摔了下去。

      “呜——”他爬起来的时候,眼泪沾着灰,膝盖磕出了血,段清欢想扶他,被江然推开了。

      “你走、走……”

      段清欢蹲在地上,“我不是要说你……”

      “我只是听他们说你不好,就想来看看你。”

      “你和你爸不一样的,我,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

      “你是在可怜我吗?”江然自嘲似的说道。

      段清欢眨了眨眼,似乎没感觉到这句话的不对劲,“是啊。”

      “那我可以跟你玩吗?”

      江然愣了好久。

      他被大人“可怜”,他们从不批评他,总是叹一口气,然后说“这孩子啊……可怜。”

      他被小孩唾弃,他们打江然,不让他吃饭,反正干什么都被人说,亦或根本是无人在乎。

      段清欢……不一样。

      六岁的小孩该怎么辨别“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亮着光,汪着水,没有一丝烦厌的情绪。

      那“可怜”不是施舍,也不是嘲笑。

      江然说愿意和他玩。

      第二天,他的床上多了个创可贴。

      第三天,段清欢端来了一碗稀面,说:“哥哥多吃一点。”

      第四天,江然发烧了,他脸烧着,躺在床上不起来,段清欢就拿了块橘子糖跑到江然床边,把糖放到他枕头边,然后就等着——干等他醒来。

      下午一点,江然醒了,他看见段清欢守在床边,迷糊着问:“我怎么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段清欢指了指江然的脸,“宁哥哥,你脸烫烫的,着火了。”

      江然哼唧着翻过身,“不管你的事。”

      段清欢把院长叫了过来,“院长……宁哥哥着火了。”

      林院长把手贴在江然烧得通红的脸上,叹了口气,“怎么还发烧了?身子差成这样?”

      语气里那一点点的“怜悯”与“怪罪”被江然察觉得清清楚楚,他冷着脸,直到晚上,大家都睡了,他才把被子蒙上头,在被子里轻声啜泣。

      他想了两件事:

      他爹不是小偷。

      他只是病了,没有错。

      他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才进监狱的,不是……小偷。

      江然四岁。家里母亲刚死,唯一亲人只剩创业失败的爹和远在乡下腿骨折了的姥姥。

      江然父亲被高利贷骗了,创业亏了几万,一次债主找上门,要打江然,他一脚踢在江然的腿上,父亲闻声赶来,一拳回击,在对方愣住的时候掏出了兜里刚用来切苹果的刀,几刀插在债主身上,忽地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把人打死了。

      血溅到江然脸上,他愣住了,一直到警察局,再到法庭上,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他被判蓄意谋杀了。

      不是过失杀人。

      未来的二十几年,江然都没想明白为什么。

      小区里没监控,就楼门口有,警察说他父亲半个小时之前就拿刀了,算蓄意。父亲说他为了在小区里摘点苹果给在树荫里玩的江然吃。

      但是他还没摘到,就看到债主来了,他踢了一脚江然。

      然后债主说如果不还钱,就打死他儿子。

      警察质疑他,为什么那么巧合?

      刚好那片没有监控,刚好江然不肯说话,刚好父亲提前半个小时拿了刀出来,刚好去往有苹果的那片树和江然在的地方顺路,刚好邻居眼里父亲是个暴躁的人,蓄意谋杀完全有可能,刚好债主之前来找过几次他,刚好债主身上有十几个刀口,刚好这一切,能被掩盖成另一个故事。

      死缓。

      ……

      第二件事。

      他是昨天晚上被孤儿院里带头打他的小孩破了一盆水,冷的,他躲起来不让那群要睡觉的小孩看见他湿透了,直到他们都睡着了,衣服也干了,他才去睡觉。

      江然怕被小孩嘲笑,所以才躲着没出来,第二天才发烧了。

      他觉得他没错。

      应该吧。

      七月。三个月后。

      段清欢从外面捡到了可乐拉环,他跑去江然那边,大喊:“宁哥哥!你看我手里的东西!”

      “干什么?”

      段清欢让江然把右手无名指伸出来。

      江然伸了,段清欢把“戒指”戴在他右手无名指上,“宁哥哥!我之前在电视里看到过‘戒指’,就是这个,是给最喜欢的人的东西。”

      江然撇了撇嘴,“戒指是给爱人戴的,不是朋友。而且,一男一女才可以。”

      “没关系啊——我最爱宁哥哥了,一男一女的话……那我就当女的!哥哥以后来娶我!”

      江然说你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又挑刺说戒指是戴在左手无名指的,你看电视都不知道镜面吗?说完之后,二人都沉默了一会,最后,他说:“行,我戴着。”

      他快要上小学那阵子,段清欢要被领养了。

      是对很有钱的夫妻。

      那种有钱——是江然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江然那天……呆呆地在床上坐着,他觉得自己在嫉妒,因为段清欢会有个好家庭,很好的家庭。但是他不高兴,所以这就是嫉妒。

      他还不太理解“依赖”这个词汇的意义,所以把一切难过都推脱到嫉妒身上。

      段清欢在一天晚上,爬到江然被窝里,“宁哥哥,我走了,你要——开心。”

      “开心”这两个字他说的很别扭,“心”发成了“西”的音,可能是还没有人教过他。

      “是‘xin’不是‘xi’”江然纠正他。

      段清欢点了点头,“宁哥哥,你教了我好多东西。”

      “嗯?教了什么?”

      “比如说——戒指是给爱人戴的,得一男一女,戴在左手无名指不是右手,还有……是开心不是开xi。”

      江然很轻地说了一句话:“你走了,我怎么办?”

      段清欢眨巴眨巴眼睛,“哥哥可以等我……到时候我给哥哥戴最好最好的戒指!”

      江然没说话。

      段清欢走的前一天,给了江然一个震撼的“礼物”。

      那天下了大雨,要领养段清欢的夫妻来看他了,小孩以为是有人来选小孩带回家了,其中较大的一个小孩最看不惯江然,把他锁在了储物室。

      夫妻给了段清欢两颗糖,让他给小伙伴一个,以后就见不到了。

      段清欢去找江然,找了好久没找到,最终透过窗户看到江然啜泣的脸,他连忙跑过去,爬到储物柜的窗户上想把窗户打开。

      雨下的很大,段清欢身子被淋湿了几处,就在他正在尝试打开窗户时——

      老旧承不住压力的玻璃“哗”地碎了。

      一块玻璃——划到了段清欢单薄的衣服上。

      从侧腰、到脖颈。

      血溅当场。

      血飞到江然眼睛里了。

      雨水冲刷在段清欢伤口上。

      他“哇”地哭了,血汩汩地流,一动就是撕裂的疼,段清欢哭着喊:“宁哥哥,我疼——”

      他的养父母和院长很快赶到了。

      最后他们得知实情之后,院长迫于养父母的压力特意处罚了江然锁进储物柜的男孩,不让他再带人霸凌江然。

      江然意识到——未来自己不被霸凌,都是段清欢的疼换来的。

      他蜷在床上,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段清欢受了很重的伤,很重很重……重到他看到了止不住的血。

      他唯二两次见血,第一次是父亲杀了债主,第二次就是段清欢。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和父亲一样被抓进监狱。

      是他害了段清欢。

      再后来,他们没再欺负过江然。

      江然精神快失常了,他不敢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安宁,每当有人提起“许清”两个字他都会发疯,他感觉院长越来越不喜欢自己了,但是——他忍不住。

      因为精神问题他被办理了缓学,江然再一次回忆起那年的记忆时,忽地恍然——就连他们的见面都是因为段清欢的伤。

      就连重逢,也要基于“他欠他”之上。

      大概江然七八岁的时候,他姥姥来了。

      之前人腿骨折了,在村子里没能力照顾江然,近来腿好了,才听别人说自己孙子都到孤儿院去了,跋山涉水地来接江然回家。

      被接回家之后,姥姥给江然改了名。

      江宁,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太多。

      多到不该是他的年纪该承受的。

      姥姥笑着把他揽进怀里,说:“阿宁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想改什么名字?跟姥姥说。”

      江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江河?江山?江安?不行,江安像女生,江雨……江然?”

      听到“江然”两个字,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听。

      姥姥拍了拍他的背。

      江然成绩优异,被煦春市第一高中特招入学,

      高二,段清欢在二中因为有个看不惯他的老师被段清欢骂了,他呆不下去了,而且高一期末还考了个年级前几,就升到了一中。

      曾经江然觉得自己一直被“刚好”折磨,可回想起那年——幸亏一切都刚好了。

      一路挺坎坷的,走的路很疼,也很长,但是幸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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