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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父亲回府 第0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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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父亲回府
初夏时节,顾令仪在宫中已住了两个月。
这天上午,何嬷嬷带来一个消息:“小姐,国公爷回来了。大长公主说,让您明日回府一趟,见见您父亲。”
顾令仪心中一动,父亲顾衍之。
这两个月来,她通过母亲的来信和宫中的只言片语,已经对这位父亲有了一个大致的画像:
出身显赫(北衍功臣之后+大昭勋贵),相貌英挺,多才多艺(善音律、通骑射、好文墨),性格温文却有骨气,军事天赋极高。但因为血统太敏感——顾家同时承着北衍和大昭两朝的恩泽,这在帝王眼中就是“墙头草”,被长期外放做些不痛不痒的闲职,难得领命去边境巡视一番。
一个有才华却被系统性打压的贵族。
这种人在前世的体制里也见得多,顾令仪知道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不能居高临下地“指点”,那会刺伤他们的自尊,要做的是“提醒”,用一种让他自己想通的方式。
“好。”她点头,“那我今天先给爹爹准备一份礼物。”
“小姐要准备什么礼物?”秋月好奇。
“外祖母前几天给我的那方墨,紫玉光的,我用不上,送给爹爹正好。”
一方好墨既表示“女儿想着父亲”,又不过分贵重引人注目,恰到好处。
次日
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顾令仪发现府里的气氛和两个月前大不一样了。
何嬷嬷的到来确实起了作用,下人们行动间规矩了许多,见到她也不敢再阳奉阴违。门口迎她的是母亲宇文云英身边的贴身丫鬟,一路引她去了正院。
花厅里,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在抚琴。
琴声如流水,不是那种高妙到让人肃然起敬的技艺,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像午后阳光洒在河面上的感觉。
弹琴的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隽,颌下三缕短髯修剪得整齐。他的五官和顾令仪这具身体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父亲了
琴声停了,顾衍之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小身影,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愧疚,大概是觉得自己常年不在家亏欠女儿,然后是惊喜。
“仪儿!”
他起身快步走来,蹲下身子和女儿平视。
“让爹爹看看,两个月不见,长高了。”
声音温和,带着真切的关怀。
顾令仪看着这张脸,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前世她父亲去世得早,十几岁以后就再没有人这样蹲下来、用这种温柔的目光看着她了。
这一刻,她不需要演戏。
“爹爹!”她扑进父亲怀里,声音里有一丝不自觉的哽咽。
顾衍之一愣,印象中女儿虽然亲人,但不至于如此热切。他把女儿抱起来,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在宫里受委屈了?”
“没有。”顾令仪吸了吸鼻子:“就是想爹爹了。”
“好,好,爹爹也想仪儿。”
母亲宇文云英也进来了,看到父女二人的模样,眼眶微红。
一家三口在花厅里坐定,宇文云英张罗了一桌饭菜,都是顾衍之爱吃的。
饭间,顾衍之问了些宫中的事。顾令仪挑能说的说了,主要是萧丽华教她读书写字、帝王召见夸赞之类的“好消息”。
顾衍之听完点了点头,但眉间那道竖纹没有松开。
顾令仪看在眼里。
他在担心什么——她能猜到。
帝王越宠,越危险。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个道理身为当事人的顾衍之比谁都清楚,他这一辈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饭后,宇文云英去处理家务,花厅里只剩了父女二人。
顾令仪坐在父亲膝上,听他讲淮州的风土人情。说到淮州的鱼好吃,她就追问“什么鱼呀好不好玩呀”;说到当地百姓种稻,她就问“稻子是怎么长的呀”。
一副纯粹好奇的小孩模样。
但在谈话间,她悄悄把话题引向了她想要的方向。
“爹爹这次在淮州做什么官呀?”
“淮州都督府长史。”顾衍之答得随意。
“长史是大官吗?”
“……算不上大官。”
“可是爹爹是镇国公呀。”顾令仪仰头看他:“外祖母说爹爹学问、兵法都很好,比好多人都好。那为什么不能做大官呢?”
顾衍之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女儿,六岁的小脸上写满了“纯真的困惑”。
“有些事不是学问好就行的。”他苦笑:“仪儿长大就懂了。”
“哦。”顾令仪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
“爹爹,今天我在路上看到一只鸟,它一直缩在笼子里,笼门明明开着,它也不飞出去。秋月姐姐说,那是因为它被关太久了,忘记自己会飞了。”
她说完就跳下父亲的膝盖,跑去看桌上的果盘——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说说的“观察日记”。
但顾衍之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笼门开着,也不飞
他的笼子……是什么?
是“低调保全”的习惯?是“被猜忌了那就不如什么都不做”的自我保护?是这十年来一直在后退、一直在避让、一直在用“不争”来证明“我没野心”的策略?
可是,退了这么多年,有用吗?
帝王的猜忌消减了吗?没有。太子的打压减少了吗?没有。他被边缘化的处境改变了吗?没有。
一个六岁女儿的“无心之语”刺穿了他十年来不愿面对的真相。
顾衍之坐了很久
直到女儿拿着一颗蜜枣跑回来:“爹爹吃这个!很甜的!”
他接过蜜枣,笑了:“好。谢谢仪儿。”
但他的眼睛,顾令仪注意到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隐忍和疲惫。
那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可能是思索,也可能是决心的萌芽。
种子种下了,至于什么时候发芽,不急。
当晚,顾衍之和宇文云英在内室说话。
顾令仪本该回东厢睡了,但父亲难得回府,她死活不肯走,最后赖在东次间暖阁的罗汉床上。半梦半醒间,隔壁传来的只言片语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仪儿在宫中得了圣宠,是好事。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宇文云英的声音很轻:“越得宠越惹人忌。”
“嗯。太子那边……我听到一些风声。”顾衍之的语气沉了下来:“他手下的人在动什么心思,我不好明着去查。”
“那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
“……容我想想。”
顾令仪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父亲也察觉到了,太子一系的威胁不是她多心,是真实存在的。
这反倒让她安心了一些,至少父亲不是完全蒙在鼓里的鸵鸟。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在父亲“想”的过程中,不着痕迹地给他一些“素材”,让他自己得出结论。
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从那个笼子里飞出来。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的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如雪。
顾令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明天还要回宫。
路还很长,但她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