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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期中考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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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前一周,整个高一三班的气压都不一样了。
走廊里背书的人多了起来,课间打闹的声音明显少了,连沈远驰都不怎么在教室里投矿泉水瓶了。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上周把瓶子砸到了陈屿舟的物理题集上,被后者用一套“运动力学分析”计算了抛物线轨迹,当场算出“如果偏转两度就会砸到王老师头顶”,吓得沈远驰三天没敢在教室里扔东西。
“你学物理就是为了算这个?”沈远驰当时瞪着眼睛问。
陈屿舟推了推眼镜:“学以致用。”
周宜每天中午准时端着餐盘去食堂“老位置”——靠窗第三排,左手边是墙,右手边是过道,对面坐林呈。这个位置是林呈定的,理由是“靠墙安静,光线好,适合讲题”。周宜后来发现他每天中午比她早到五分钟,把两人对面的位置都占好,桌上摆好了两双筷子,两碗免费汤。
第一次她没注意,坐下就吃。第二次注意到了,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哪个位置?”
林呈把她的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上周七次都坐这。”
周宜低头扒饭,没接话,但心里把那句"上周七次"拆成了七个中午,拆成了七次他比她早到五分钟,拆成了十四双筷子和十四碗免费汤。
这周讲题的内容从定义域升级到了三角函数。“你把诱导公式背一下,我中午抽查。”林呈在周一中午说。
“背多少?”
“全部。”
周宜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你能全部背出来?”
林呈放下筷子,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用蓝笔写满了诱导公式,左边是公式本身,右边是“口诀”——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但他在旁边用铅笔备注了一行小字:“你画星星的时候会分深浅,符号看象限也是一样的道理。”
周宜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好几秒:“你什么时候写的?”
“周六晚上。你去我家之后。”
周宜想起那个周六下午,她在他妈妈的缝纫铺里补裙子。他当时在家。他在楼上写作业。他知道她来了,但他没有下来。
“你当时在家?”她问。
“嗯。”
“那你怎么不下来?”
林呈夹了一块土豆,嚼完了才说:“我怕你在楼下看见我,会不好意思上来。”
周宜把那张公式纸折好放进口袋。她什么也没说,但她觉得林呈说得对——如果那天他下楼了,她可能真的会慌得跑掉。
周三中午,沈远驰端着餐盘挤过来,大剌剌地在周宜旁边坐下。“宜姐让个位置,我要跟林呈借物理笔记。”
周宜往旁边挪了挪:“你怎么不坐对面?”
“对面是陈屿舟的位置。”
周宜愣了一下,转头看见陈屿舟端着餐盘面无表情地在林呈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十厘米,各自吃饭,谁也不看谁。沈远驰在周宜旁边坐下之后,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矩阵——林呈和陈屿舟并排坐对面,周宜和沈远驰并排坐这边。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一起吃饭的?”周宜问。
陈屿舟夹了一筷子青菜:“上周三。林呈说你数学课代表讲不清楚三角函数,让我来旁听。”
“我什么时候——”周宜看向林呈。
林呈低头喝汤:“你上次问sin?x+cos?x=1的证明,我讲了三种方法你都没懂。陈屿舟有一种方法。”
“所以他是来当备用讲解员的?”
“嗯。”林呈放下汤碗,“你不是说期中考试想及格吗。”
沈远驰在旁边插嘴:“宜姐你要补数学怎么不找我?我虽然物理不如陈屿舟,但我数学还行啊,我上次周考——”
“98。”陈屿舟头也不抬,“我看见了。你98,林呈149,中间差了51分。你把那51分给周宜补上去,她能从102变成0。”
“陈屿舟你吃你的饭不行吗!”
周宜被他们逗得笑出了声。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林呈——他正在把碗里那块唯一没被沈远驰夹走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但沈远驰看见了。他“哦——”了一声,被陈屿舟踩了一脚,闭上了嘴。
期中考试连考三天,周宜考数学那天紧张得早饭都没吃。
她坐在考场上,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看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还好,那道题的题型林呈上周给她讲过。她从头开始做,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填空题卡了两道,跳过。做到大题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草稿纸写了两面。交卷前五分钟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定义域——三道题她按林呈教的先列了限制条件,果然有一道差点漏了分母不能为零。
出考场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宋瑶从隔壁考场冲出来抱住她:“周宜我数学选择题后面五道全蒙的!你怎么样?”周宜说“我也不知道”,但心里隐约觉得——好像比上次好。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王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发挥不错,年级前十进了两个。”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年级第一,林呈,总分948。”全班鼓掌。
“年级第七,陈屿舟,总分912。”全班又鼓掌。沈远驰在后面吹了个口哨。
“另外表扬一下进步比较大的同学,”王老师翻了翻成绩单,“周宜,总分从上次月考的583提升到647,进步了64分。数学考了102,比上次87进步15分。”
周宜坐在最后一排,听见自己的成绩,脑子空白了两秒。647。她上次月考是583,她妈当时说“退步了”,她自己也觉得期末可能完蛋了。102分。她想起林呈在纸条上写“下次争取及格”,想起那张被红笔圈满的数学必修一,想起食堂老位置上那碗永远提前摆好的免费汤。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宋瑶从前面转过头来对她竖大拇指,方甜回头对她做了个“晚上请你吃糖”的口型,陆薇直接传了张纸条过来:102!说!是不是林呈给你补的课!
周宜把纸条揉了,没回。但她笑了。
放学的时候她磨蹭到最后。教室里只剩她和林呈两个人,她走过去站在他桌边。
“102。”她说。
林呈正在收拾书包,听见她开口,手顿了一下。他把最后一本书装进那个黑色手工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抬头看她:“比上次多15分。”
“你记这么清楚?”
“嗯。87到102,正好15分。”他背上书包站起来,“你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定义域列对了。”
周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他给的公式纸——已经被她翻得皱巴巴的,边缘都卷起来了——在他面前展开。“这个还你。我用完了。”
林呈看着那张纸,接过去重新折好放进口袋。“留着吧。下次期末考试还要用。”
“那桂花糕呢?”
林呈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你妈做的桂花糕,"周宜看着他,"你说期中考完去你家的。”
林呈把书包带子拉紧,沉默了两秒。他站在教室第一排的课桌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橘色的边。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物理题,然后转回来说:
“现在去吗?”
周宜愣了一下:“现在?”
“我跟我妈说过了,"林呈说,"她说今天下午做了新的桂花糕。让我考完带你回去。”
周宜站在原地,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那根看不见的红线拽了一下,从教室这一头一直拽到杨柳街第二十户。“你什么时候跟你妈说的?”
“考数学那天晚上。"林呈说,"你说你考得还行。我就跟她说了。”
周宜背着书包站在他面前,晚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说:“那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校门。十月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Z市的天边烧着一片粉紫色的晚霞,湘江河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杨柳街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金,空气里还剩最后一点甜香。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中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周宜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并排走着,像两条靠得很近的线。
走到那棵桂花树的时候,林呈忽然开口:“你下次想吃什么?”
周宜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桂花糕。我妈做的。她说你要是喜欢吃,她下次做的时候多做一点。”林呈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她很少这么主动给别人做吃的。”
周宜站在桂花树下,风把最后几朵花瓣吹到她的肩膀上。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坐在缝纫机前的女人,温温柔柔的眉眼,手指上套着顶针,说“下回来玩”的时候像在招呼一个熟客。
“那就……”周宜想了想,“下次做桂花糕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妈摘桂花。”
林呈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他没有说“好”,但那个“嗯”跟平时的“嗯”不太一样,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不小心露出来的笑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巷子深处的白墙青瓦越来越近,那块白底红字的“裁缝”木牌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周宜走在他旁边,隔了二十厘米的距离,但她觉得那条从教室拉到巷口的线,好像又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