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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潮声渐息 你不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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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的声音在看清她脸的瞬间变了调。
温景珩的后背抵着广播控制台,声音维持着镇定:“吴上将突发急症告假,我奉命顶替。”
“告假?”副官冷笑一声,枪口猛地抬起对准她。
“我是他的副官,我怎么不知道他告假!?”
说着往前逼近一步。
恰在此时,远处关卡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广播室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副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分了神,枪口偏了半寸,温景珩身体先于意识,猛地推开副官,冲出门外。
“站住!”副官被顶得后退了半步,怒吼着开枪,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温景珩在堆放的物资间穿梭躲避,被惊动的士兵从各处涌出。
“拦住她!开枪!!!”
子弹呼啸着打在墙上溅起火花,身后副官嘶吼声像追魂的铃铛。
破空声愈发密集。
她在转移到下一个掩体时。
砰——!
剧痛让她眼前瞬间发黑。
她踉跄着撞开走廊尽头的铁门,纵身跳进中空的货舱夹层。
两层楼高的落差,身体重重砸在堆满麻袋的货物堆上,激起一片灰尘。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些血渍。
子弹紧追不放,钉进她身边的麻袋,噗噗闷响。
她咬牙翻身滚下货物堆,缩进弹药箱后面的死角,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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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带着温景珩缓慢前行。
温景珩的左肩和后背都被血浸-透,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气喘吁吁,咬着牙,除了粗重压抑的喘息,没哼一声。
“我…先带你出去。”宁苏说。
码头外早已乱成一锅粥。
关卡冲突彻底升级。不知谁开了枪,打死了一个洋商。游客从邮轮上涌下来,围在关卡处。污言秽语、威胁与零星的枪声混杂在一起。
夜空的烟花兀自绚烂到了极致,最华丽的一朵金色花火恰在此时绽放,将漆黑的天幕和海面照亮。
宁苏扶着温景珩进入水手休息室,简单包扎,从柜子里翻出件干净的衬衫替她换上。
接着,她到舷窗边观察。邮轮登船口,一名官员正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喊:
“退票的旅客!往这边集合!有序撤离!”
她扶着温景珩低调跟随人群穿过关卡。
温景珩咬着牙挺直脊背。
每走一步,伤口都像被刀剜,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比平时白了些,额角全是冷汗。
她们穿过混乱人群,直到撤离到安全的地方,温景珩紧绷的神经才些许松弛下来。
拐进路边的小巷,温景珩再也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吐-出一口血,鲜血溅在衬衫上瞬间晕开一-大片。
“喂!”宁苏惊呼着接住她。
身体无力软软地往下滑,眼睛开始发沉。
“喂!!!”
宁苏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挪到床上。
她浑身发冷,意识模糊,每一次呼吸都浅促飘忽。
宁苏的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捧起温景珩的脸,试图用声音穿透对方混沌的意识。
“温景珩,听着,我现在必须取子弹。你不能睡,听见没有?保持清醒!”
但温景珩深陷在高热和失血的昏迷中毫无反应。
宁苏不再耽搁,拿出一个旧式医疗箱。
她将双手浸入酒精盆反复消毒,戴上手套,用剪刀小心剪开温景珩伤口周围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料。
“呃…!” 昏迷的人突然蜷缩,眉头紧皱,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呼。
右胸口子弹蹭过肋骨边缘,伤口不大却持续渗血,皮肉狰狞外翻。
左肩子弹几乎贯穿肩胛骨,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周围的组织因淤血和感染已经开始泛出青紫色。
宁苏夹起碘酒棉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伤口边缘。
额角的汗珠汇聚,顺着脖颈滑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宁苏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她垂眸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外面,烟花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味。
她凝视了片刻,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嘴角干涸的血迹和汗湿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将信纸摊开。
笔尖沙沙,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拍卖资质……不能丢……”
停住。
宁苏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灯光下,漫长的沉默悄然蔓延。
当天夜里,温景珩的高烧来势汹汹,体温滚烫,整个人在昏迷中不安地辗转。
宁苏守在床边,几乎彻夜未眠。用冷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身体降温,小心地避开伤口更换被汗水浸-透的纱布,喂下退烧药和消炎药。
温景珩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日光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她坐着好一会了,眼神有些茫然,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什么力气。
房间静悄悄。宁苏坐在不远处的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
察觉到目光,她合上书抬起眼。
“你是医生。”温景珩轻声开口。
“你醒来第一反应居然是关注这个。冒着风险帮你稳住温氏大局,你连我的底细都没查过?”
温景珩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纱布,手指抬起来想碰一下。
宁苏上前伸手,挡开了她的手。
“刚缝的。”
温景珩沉默了一瞬,“外面怎么样了?”
“全城戒严封控。路口、码头、车站都在盘查。”
“公司呢?有什么消息?”
“股价已经稳住,不再下跌。”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沉默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两人之间。
温景珩低下头,掀开薄被。
“你去哪里?”
“回府。”
温景珩撑着右臂想要坐起来,伤口扯了一下,她气息微滞,手肘撑在床沿上才没有倒回去。
宁苏抬手按在她没受伤的那一侧肩膀上,让她坐回去。
“外面风声鹤唳,官兵在街上搜捕每一个伤员,你现在出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温景珩偏过头:
“各家势力正等着分食温氏。我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股价不用等市场反应,光是恐慌抛售就能再跌一成。媒体会怎么写?‘温家继承人畏罪潜逃’?股东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不堪大用!”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那份协议——代理权可能保不住了……至少让我联系一下程家——”
温景珩又往门口冲了一步,宁苏闪身挡在她前面,温景珩收不住势头,整个人撞上来。
宁苏背撞在身后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锁扣震出细碎的声响。
温景珩下意识抬手,一只手掌撑在宁苏耳侧的门板上,看清近在咫尺的人时,她猛地往后退开。
肩上的纱布因为冲击力,开始洇出新鲜的血色。
宁苏看到她这副摸样,本来想发火,但还是忍着放轻语气。
“听着,我没有骗你。这艘货轮是欧阳丞的,货船一出事,矛头就会第一个指向谢轩。”
“投资公司不是你安排的?”
温景珩的身体僵了一下,看着宁苏的眼睛,满是震惊。
“你施救的方法就是以这种方式反制?”
“对方用舆论和丑闻施压,光填补现金漏洞很难自救。”
宁苏淡淡开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最有效的自保。”
“你失踪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处理了。现在的节骨眼上,没人敢贸然接手,更不会有靠谱的投资方现身,这点你应当明白。”
她说着转身走向一旁,取了水杯倒水。
“所以你不用也不能急着回去。”
温景珩立在原地,久久:“刚才,抱歉。”
宁苏将水杯递给她:“你昨夜失血不少,先喝点温水吧。”
温景珩静默两秒,接过水抿了几口。
宁苏看了她一眼,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过了不久,宁苏再次抬起头。温景珩已经睡着了。侧脸埋进枕里,长发散在枕间,几缕落在唇角,呼吸浅浅。
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几秒后收回视线。
她伸手将床头柜上喝了半杯的放了迷药的水端走,换了一杯干净的温水放在原处。
然后关上房门,转身来到书房拨通电话。
“封锁什么时候能解?”
“货轮枪战的消息被压着。”
邮轮大副周子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打死的那个副官跟韩之哲那边牵扯很深。这条水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宁苏皱眉。
“货船上的人我已经接到了。一半都受了重伤,按那些贩子的做派,只能是等死。那个副官,歹毒得很,暗自送人到邮轮当暗娼。卖不出去的随货轮运到海外。”
“那几个人,认得出她吗?”
“你是说那个冒牌军官?”周子谦顿了顿,“我帮你打听过了。受伤的士兵东拼西凑说不出个所以然,门口的守卫只说了几个特征,女性,长发,很高,很白,别的没有。不过,日后还是让你那位帮手小心为妙。”
“知道了。”她正要挂断,又想起什么,“送伤药过来,消炎的。”
那头沉默了一下:“街区封锁了,我不好暴露。来城西断桥街。”
宁苏挂断电话,换上一身便装。
旧洋楼位置很偏僻,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寻常人拐三两个弯就晕了方向。大街上士兵挎枪巡逻,她从小巷绕路来到断桥街。
周子谦已经等在那里,也换了一身便服。他递上伤药,低声道:“韩氏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你还是注意安全。”
宁苏接过药,便转身离开:“为一个肮脏的棋子担保,只会引火烧身。”
巷口的风卷着布告栏上的纸屑飞过,她正要快步返回,瞥见街角路灯下蹲着个身影。
女孩正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