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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谁人棋子 等糖化了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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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病房瞬间安静。
宁苏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病人刚刚脱离危险,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二次心梗。探视时限已经到了,请各位离开。”
语调平淡无澜,却沉肃压迫。
唐满德嘴里还在不干不净,但拳头已经松开。桓卓宿扫了眼宁苏的胸牌,抽回手,忿忿理了理袖口,重新回归矜贵姿态。
几位姨太闻声依次退出病房。
温景珩垂下眼,抬脚准备跟上。
“家属。”
宁苏的声音传来。
温景珩抬起头。
“过来签字。”
温景珩伫立一秒,然后默然地跟在她身后,走出病房。
另一端,桓卓宿已经回到会议室里,正吩咐手下要给唐满德一点教训。唐满德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涨红和护士争论什么,愤愤难平。
秘书在联系公关事宜,几个姨太各怀心思,想着什么时候可以走。
没有人注意她的离开。
宁苏带着温景珩穿过走廊,来到诊疗室。
“坐下。”
温景珩在诊疗床边坐下。
“左肩。让我看看。”
温景珩闻言指尖搭在扣子上,动作滞涩,像浸在水里,沉重僵硬,难以控制。
下一秒,宁苏俯身抬手,替她解开外套纽扣,然后是马甲。
层层衣物褪去,内层衬衫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大半,边缘还潮着。解开领口,白色的纱布被新生的血液浸透。
伤口已经反复裂开了。
温景珩静静端坐,脸上空空的,麻木的,疼痛好像隔了一层皮肉。
看着伤口,宁苏眉心极轻地蹙了半秒。
生理盐水擦过创面皮肉,细碎的刺痛层层叠叠,她也没什么反应。
宁苏专注处理裂口,温声道:
“被人欺负了。”
温景珩像是隔了一会儿才听清这句话。她慢半拍看着宁苏的手在自己肩上绕来绕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语气慢慢的,缓缓的:
“没有。他说的是事实。”
“哪一点是?”宁苏没有抬头,“温家的未来,还是你的未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宁苏把绷带系好,剪断线头。来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细碎绵长,在安静的诊疗室里持续了一会儿。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又起来了。
“那个是唐满德啊?”
“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是地痞流氓吗?我要报警!”
“三姐,你做了什么,老爷他……”
“你们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来质问我是吗?”
宁苏擦干指尖,转将诊疗室的门关上,把一块薄荷糖放在她手边。
“含着。不要咬碎了。”
温景珩听着门外秘书的呼唤。“我该走了。”她说。
“嗯。”宁苏将桌上的病历理了理,“等糖化了再走。”
温景珩垂眸凝望着那块糖。过了几秒,她伸手拿起,拆开糖纸,放进嘴里。
凉意满开,却没有上次那么冲,眩晕的不适感退了一点。
她含着那颗糖,眼睫垂着,什么也没说。
外面隐隐传来唐满德和什么人争执的声音,隔了有些远,听不真切。
她没有看宁苏,视线静静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双手。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可以,她想在这个诊疗室里再多坐一会儿。
宁苏在桌边坐下,翻开手里的病历,偶尔用笔在上面写几个字。
诊疗室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
窗帘被漏进来的微风吹得偶尔晃动。飞来的斑鸠在栏杆上停留,衔着一根枝丫飞远了。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把一天分割成两半。
门外的声音渐渐恢复平静。
“我好了。”她把糖咽下去,轻声道。缓缓坐直身形,抬手穿戴好衣物。
宁苏从衣柜拿来一件干净的衬衫递给她:“这个伤口我帮你处理了,以后要自己小心。”
温景珩看着左肩的绷带:“谢谢。”
刚出门,麾魁就从另一头走来,放慢脚步,从她身边经过。
温景珩折返重回特护病房门口。
室内换了六姨太轮值陪护,低眉顺眼守在病床边。
护士刚整理完床铺,正在收拾输液管。温绅躺在病床上,呼吸机还在运作。
她静立远处,目光淡淡落在那张枯寂灰白的脸上。
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难过。
或许只是觉得,那个唯一给过她几分依托的人,现在也快要消失了……
监护仪规律单调的滴滴声空洞回荡,身侧人影来来去去、争执不休。她孤身伫立,如同身处在落尽枯叶的荒原。
麾魁来到诊疗室时,宁苏正站在洗手台前,把剪刀镊子收进托盘里。
“你要的温家大小姐的档案,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他将一封文件袋,放在桌上。
“除却早年几分功绩替温家撑过场面,没什么新鲜的。但按照川中戊说的说法,画中丑闻一旦曝光,温家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宁苏没有接话,继续手上的动作,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豪门恩怨,真是精彩。”麾魁笑道,“那小孩就是温家现在的继承人?长得倒真是不差。眉目深,皮肤白,和温绅长的都不像……”
“你想说什么?”
麾魁耸了耸肩:“只是觉得啊,尽管如此如此不相像,还是被人拿来替代另一个人。挺悲催的,不是吗?”
“说完了吗?”
麾魁摊了摊手,“说完了。”
“晚些时候,发一份项目合同给温氏。”她脱下白大褂,换上风衣。
"行,什么内容?"
“瑞都拍卖会。”
桓卓宿回到温氏大楼的时候,脸上的愤怒已经眉开眼笑。门口保安躬身行礼,他视而不见,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键。
“少爷,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找地棍把那个冲撞您的人收拾了一顿,他现在正向您求饶呢。”随从郑来说道。
桓卓宿不屑:“呵,不自量力的东西。”
电梯门开合,他径直推门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在真皮椅上坐下,摩挲着扶手,唇角缓缓勾起阴鸷的笑。
两日后。桓府洋楼。
温绅病情持续恶化,始终昏迷不醒。但原本写好的复出的公告没有发出,媒体的注意力先被别的事情吸引。
外界舆论纷纷谴责欧阳家,指责他们不应该把奴隶低价卖给西陆人。
那些奸诈的西洋人明明已经是掌握了大部分的经济网络,还以这么低的价格购买奴隶,此番操作贪婪无耻。
舆论沸天,人人义愤填膺,没有人关心死去的副官。
风波不止。谢家位于塘沽的仓库,本应用来存放矿石,却被曝光囤放了大量违禁烟草。
总统府公开斥责身为贵族世家,居然干了这么多不符合身份的“小偷小摸”,行径粗鄙不堪,败坏世家体面。
加上媒体的热度,两家都被牵扯进去,自顾不暇。
"哈哈哈哈——"桓卓宿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让他们咬,咬得越狠越好。"
他盯着办公桌上的狮子雕像:“一个卑微的过继子,连正职都没有的助理。我把你赶出温氏比什么都容易。”
郑来站在一旁:"少爷,这几家这么乱,温氏正好趁乱往上走。温家后继无人,您雄才大略一出手,股东会那几个老顽固知道了,还不求着您上位?到那时——"
"到那时,"桓卓宿笑意诡谲凌厉,"所谓百年贵族,所谓根深蒂固的温氏,通通要更名换姓,落入我手中!"
笑声在华丽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会儿。
片刻后,叩门声响起。
"少爷,二夫人让您过去一趟。"下人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他敛去笑,“这会叫我干什么?她不是去了温府?”
“说不定,老爷他……回天无力?”郑来应道。
桓卓宿重新挂上笑意,“呵。也是啊。”
二姨太书房的门推开,她正端坐贵妃椅上,盯着一旁桌上放着的纸张,脸色极为难看。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律师。
“怎么了姐姐?你丈夫终于死了?”桓卓宿随意落座,翘起腿,姿态散漫。
二姨太把那几张纸扫到他旁边:"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桓卓宿漫不经心拿起那张纸,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文字。
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凝固。
是一张七年前签署的秘密协议。
“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桓卓宿惊惧地说道。
“我的好姑子啊,居然拥有全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失踪后都由老爷子代持。若他一死,这股份就自动转移到那个外来子手里了!”
二姨太一字一词皆从牙关里挤出:“到时候她就会成为公司的大股东。公司的财产被分走大半,信托给我们的那些子,再被那些贱人瓜分,你我得到的钱,会比蚊子腿还少!!”她把合同用力砸在桓卓宿脸上。
纸页散了一地。
桓卓宿猛抬脚掀翻桌子,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朝墙上掼去。碎瓷散了一地。
“草——!!!”
几个下人站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
二姨太闭着眼快速捻佛珠。
律师开口道:“现如今只有让温小姐尽快签署信托协议,在股权转移之前将权益受限。”
二姨太抬了抬眼皮:“前日你和她说信托的事情,她如何回复?”
桓卓宿双手撑在桌面上,气还没缓透:“不识好歹。”
“对付不识好歹之人,你不是很有经验吗?”二姨勾起一抹冷笑。
桓卓宿直起身,对律师道:“信托拟定好了吗?”
“好了,少爷。”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上。
“老头没有立遗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