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重明》香缨

3、第3章 心已初定，不系红楼 安置居

　　安置居所一事，很快便落了定。
　　贾母素来疼惜晚辈，思量再三，终是定了让薛家母女居于贾府东北角。
　　清幽雅致，花木幽深，格局规整，最合宝钗沉静性子。
　　旁人皆道是老太太厚待。
　　唯有舒时清楚。
　　东北角清冷、孤静、少烟火、少人气。
　　看似优待，实则早已暗伏她一生孤寂的命数。
　　原主住在这里数年，日日谨小慎微，夜夜忧思难安，最终落得孤寂凋零。
　　但舒时不惧。
　　境由心转，命由己改。
　　屋舍清冷无妨，人心清明，便是人间安稳。
　　搬家安置的几日，府中上下人人殷勤周到。
　　王夫人念着薛家亲戚情分，时时照拂；王熙凤热情张罗，面面俱到；老太太时常差人送赏赐、送点心、送衣物。
　　荣国府此刻的温情，真得像一场不会破碎的美梦。
　　府中少年男女日日相聚，吟诗、玩笑、赏花、宴饮，热闹融融。
　　宝玉最爱热闹，日日穿梭在姐妹之间，偏爱干净灵秀之人。
　　他待黛玉是知己缱绻、天生怜惜。
　　待宝钗是敬重亲近、温柔礼貌。
　　他性情外向热忱，待人柔软赤诚，从不孤僻冷避，与黛玉截然不同。
　　闲暇之时，他常往蘅芜苑来。
　　或送新得的笔墨，或携新吟的诗作，或单纯闲坐说话。
　　前世宝钗，每每耐心陪他说话，规劝他读书仕进、别走荒途，处处为他着想。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他一句“好好的清白女儿，偏要沾染禄蠹风气”。
　　一腔真心，尽数被轻抛。
　　重来一世，舒时全然换了姿态。
　　宝玉来访，她礼待、温和、得体，却句句守分寸，事事划边界。
　　不再规劝、不再操心、不再惦念、不再期许。
　　宝玉说不喜功名，她淡笑听之，不辩不驳。
　　宝玉说偏爱风月，她安然应之，不劝不说。
　　她清楚。
　　顽石就是顽石。
　　天性如此，宿命如此，旁人劝不得、改不了、渡不化。
　　他此生注定不融世俗，不被世人认可，最后空门归尘。
　　既然结局已定，她何必再浪费半生心血，为他人宿命买单？
　　这日午后，春阳和煦，柳絮漫飞。
　　宝玉又携着一卷诗稿踏入蘅芜苑。
　　见窗边少女临窗静坐，素手翻书，眉眼温润，静雅如珠，心底便觉安稳。
　　他笑着上前：“宝姐姐，你看我新作的几首诗，如何？”
　　舒时抬眸，目光清淡掠过诗纸。
　　少年灵气有余，筋骨不足，风月有余，世事全无。
　　一如他本人。
　　她淡淡点评：“字句清丽，颇具灵性。”
　　公允、稳妥、客气、疏离。
　　没有从前的殷殷叮嘱，没有恨铁不成钢的规劝。
　　宝玉微怔。
　　不知为何，今日的宝姐姐，温柔依旧，却总让人觉得——
　　离他很远。
　　仿佛眼前之人，身在红楼，眼观世事，心却早已跳出这繁华大梦之外。
　　他说不清哪里变了，只觉心底微微空落。
　　他忍不住开口：“宝姐姐近日似乎不爱说笑了？”
　　舒时合上书卷，眸光沉静，轻轻一语：
　　“年岁渐长，当知分寸，当守本心。热闹是旁人的，安稳是自己的。”
　　一语淡淡，却暗含她余生所有准则。
　　热闹红楼，浮沉旧梦，儿女情长，金玉虚名——
　　她尽数不要。
　　宝玉似懂非懂，只觉宝姐姐心思深沉了许多，便不再多问。
　　舒时看着眼前明媚温柔的少年。
　　心底无爱、无恨、无念、无憾。
　　他良善、温柔、纯粹，本无罪过。
　　只是生来不合俗世，生来注定空门。
　　他与黛玉的木石前盟，是仙缘宿命。
　　与她的金玉良缘，是世人妄念、家族捆绑、一场错局。
　　从今往后，她彻底放手。
　　不攀、不恋、不盼、不候。
　　任由宝黛知己相伴，任由贾府繁华起落，任由红楼旧梦徐徐展开。
　　旁人宿命，各归其位。
　　仙草归春露，
　　顽石归空山，
　　唯她——金钗重明，明珠入世，挣脱大梦，自择人间安稳归途。
　　窗外柳絮纷飞，落满庭院。
　　旧梦浮沉依旧。
　　但蘅芜苑中的这一枚金钗，已然彻底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