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金钗重明》香缨

2、第2章 初入荣府，分寸立心 踏入荣

　　踏入荣国府朱红大门的那一刻，满眼雕梁画栋，锦绣铺地，步步皆是世家气派。
　　回廊曲折，亭台初成，丫鬟仆妇往来有序，处处透着百年侯门的雍容华贵。
　　随行薛姨妈牵着薛蟠，一边叮嘱，一边压着几分谨慎。
　　薛家今非昔比。
　　父亡兄顽，家道渐颓，此次进京，一是待选，二是避祸，三是寄居亲友。
　　寄人篱下四字，便是原主此后数年最深的枷锁。
　　原主便是从踏入这里开始，步步小心翼翼，收敛锋芒、压抑本心，事事周全、处处忍让，生怕惹人非议，生怕辱没薛家门楣。
　　可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一身病骨，半生忧思，一场空亡。
　　舒时走在廊下，步履从容，不急不徐，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繁华景象。
　　她太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屋一院。
　　熟悉这里的温情假意、热闹凉薄、兴衰起落。
　　一路穿过多重院落，直达贾母正房。
　　屋内暖意融融，笑语盈盈。
　　高堂上白发慈颜的贾母端坐正中，左右王夫人、邢夫人、李纨等一众女眷相伴，丫鬟环伺，锦绣满堂。
　　见她们母女进来，满室目光齐齐落来。
　　有打量、有审视、有客气、有慈爱。
　　贾母眉眼含笑，率先开口：“可算来了，一路辛苦。”
　　薛姨妈连忙上前见礼，言语谦和。
　　舒时紧随其后，屈膝福身，礼数周全、端方雅致，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范本。
　　“宝钗见过老祖宗，见过各位夫人嫂嫂。”
　　声线清润温柔，不卑不亢，分寸恰到好处。
　　众人眼底皆是赞许。
　　早就听闻薛家姑娘端庄贤淑、温柔懂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比起体弱多思、性子孤僻的林姑娘，这薛家宝钗，显然更合世俗人心。
　　可无人知晓。
　　这具温婉皮囊之下，早已换了一颗阅尽红楼、看透浮沉的通透人心。
　　贾母素来爱怜小辈，看着她温雅端方，越看越喜，连连招手：“快起来，过来我瞧瞧。”
　　舒时依言上前。
　　老太太细细端详她容貌气质，笑着叹道：“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稳重，真是个好孩子。”
　　众人顺势附和，皆是溢美之词。
　　换做从前的薛宝钗，定会微微垂眸，谦逊退让，满心想着周全、想着妥帖、想着不招人妒。
　　但舒时只是浅浅一笑，从容受赞，得体大方，不骄不怯。
　　她知，世俗夸赞，是福报，亦是枷锁。
　　原主就是被这一句句“懂事、端庄、得体、完美”困了一辈子。
　　从今往后，她可以端庄，可以得体，却绝不会再为世人评价活一生。
　　屋内热闹之间，一道轻快少年声线自外廊传来。
　　“老太太，我听说宝姐姐来了！”
　　话音未落，一袭华衣的少年掀帘而入。
　　面如敷粉，目若流星，性情明媚，温润外向，正是年少的贾宝玉。
　　此刻的他，无忧无虑，明媚热忱，爱热闹、惜美好、怜女儿态，是人人喜欢的温柔公子。
　　只是舒时一眼看透根底。
　　温润是真，无用亦是真。
　　外向热忱是天性，不堪世俗、不成栋梁是宿命。
　　他是顽石，不是真玉。
　　这一生，他护不住繁花，留不住知己，担不起家业，载不起良缘。
　　前世原主，就是错把顽石当良人，空耗半生。
　　宝玉一眼看见立在屋中的薛宝钗，眉眼明亮，笑意真挚，上前便行礼，语气亲近：“宝姐姐安好。”
　　少年人情意干净、纯粹，无半分龌龊。
　　舒时淡淡颔首，有礼有距：“宝玉弟弟。”
　　一字之差，分寸立现。
　　从前的宝钗，待他亲近、温柔、包容、时时规劝、处处照拂。
　　从此的舒时，礼至，情疏，不远不近，不恋不攀。
　　宝玉浑然不觉她的疏离，依旧兴致勃勃，只觉这位宝姐姐温柔好看、性子和气，与黛玉清冷孤峭全然不同。
　　屋内众人看着宝黛钗三小辈初见和睦，皆是满心欢喜，只当是府中一桩美事。
　　无人知晓。
　　从今日这一刻起，金玉良缘的命运丝线，已被宝钗亲手斩断。
　　木石前盟自有归处，她绝不插足，绝不纠缠。
　　不多时，帘外又传来轻弱脚步声。
　　一抹纤瘦身影立在门口，眉眼含雾，眉目清绝，气质孤冷出尘。
　　林黛玉初入荣府，体弱清灵，诗骨天成，孤僻寡言，眉眼自带疏离仙气。
　　她是仙草落凡，明玉沉浊。
　　生来便不属于这人间富贵场。
　　舒时静静看着她。
　　心中无争、无妒、无比较。
　　世人总爱钗黛相较，争高低、比输赢、论结局。
　　可在舒时眼里——
　　黛玉是天上月，世外诗。
　　宝钗是人间珠，世内金。
　　一仙一人，一出世一入世，本无高下，本无冲突。
　　黛玉灵性冠绝天下，诗才无人能敌，是天赋顶峰。
　　宝钗格局端正，行事稳妥，答卷圆满，是世俗顶峰。
　　两人各擅胜场，各有天命。
　　前世纠葛，不过是命运捉弄。
　　今生舒时无意与黛玉争、与黛玉比、与黛玉结半分嫌隙。
　　黛玉泪尽归露，是她仙命。
　　自己明珠入世，是她人生。
　　各自安好，各自归途。
　　黛玉抬眸，目光轻扫过她，清冷淡淡，无喜无恶。
　　两个绝世少女，初次相望，无针锋相对，无暗自较劲。
　　只余平静错落的宿命遥遥相对。
　　屋内热闹依旧，世事浮沉刚刚启幕。
　　可唯有舒时心知——
　　红楼棋局，自她重来这一刻，已然彻底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