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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侯爷早些归家吧 江眠愣了一 ...

  •   江眠愣了一下,连忙向侯爷行礼,走进房间,关上门。
      “还请侯爷赎罪。”江眠道歉,“奴家今天下午出了趟门,回来得有些迟。”
      谢恣肆看着江眠带着帷帽,低着头请罪自称“奴家”,百味杂陈,说:“无需自称奴家了,我不喜欢。在屋内就把帷帽摘了吧,我让人备了些饭菜,料想你这么晚回来也没吃东西。”
      “好。”江眠其实也不喜欢“奴家”二字,只不过老鸨要求对客人都要这样自称。但要取帷帽,谢恣肆定然会看见自己脸上的伤痕,今日上午便已经又红又肿,回城路上,碰着还是好疼,也不知道现在是幅什么丑模样,江眠不想让谢恣肆看见自己的狼狈相。
      谢恣肆看出江眠的犹豫:“本侯知道你的脸受伤了,别遮着了,好吗?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帮你上药。”
      江眠取下帷帽,烛火掩映着脸庞,伤处肿胀,泛着青紫还有红血丝。
      谢恣肆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伤处。
      “很丑吧,我还是继续戴——”
      “不用,坐下吃饭,饭都要凉了。”谢恣肆拉着江眠坐在餐桌旁。
      青瓷盘里装的都是些清淡的小菜,清炒脆藕、小汤圆蒸南瓜,龙井虾仁……正合江眠的口味。
      江眠起身斟好两杯酒,向谢恣肆敬酒:“奴家,今日......”
      “本侯刚刚说了什么?”谢恣肆反问。
      江眠泯然一笑:“我?今日侯爷等我许久,我自罚一杯,向侯爷赔不是。”
      谢恣肆轻而易举夺过江眠手中两杯酒:“你不是很在乎你的伤吗?就别喝酒了,这杯酒我先帮你喝了,等伤好了再给我赔不是。”
      两杯酒转瞬皆空。
      “那就,谢侯爷体谅?”
      “嗯。”
      江眠夹起一片脆藕送入口中,清甜溢满口中,眼角不自觉地上扬,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莲藕了,明明都是楼里的伙夫做的,可今日的莲藕着实有些不同。
      连着吃了好几片,江眠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侯爷布菜?
      光顾着自己。
      江眠用公筷给侯爷夹了一块莲藕放在碟子中说:“侯爷,您尝尝这个脆藕,我觉得比之前做的味道好。”
      “嗯,确实不错。”谢恣肆尝过后说,“不愧是江南巡抚八百里加急进贡的莲藕。”
      江眠:“?”
      缓了半晌:“这是贡品?”
      “嗯,太子赏的,我让下人送了些到鹤华楼来,怎么?听到是贡品就不敢吃了?”谢恣肆调侃。
      江眠:“……”
      “唉,难道吃一回贡品,可不能浪费了。”江眠故作埋怨,“早知道就吃慢一点,还能多尝尝鲜。”
      谢恣肆仰头饮尽杯中酒,感慨:“江南可是个好地方,莲藕都要比北方的好吃些。”
      谢恣肆:“对了,你去过江南吗?”
      江眠:“未曾,我出生在这上京城里,干嘛要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本侯也没去过,这大半辈子不是待在北境就是上京城,不过,去过的人都说那里很美,令人流连忘返。”
      江眠默不作声,低着头继续吃菜,脸颊上的软肉随着咀嚼一鼓一鼓,活像进食的兔子。
      谢恣肆也没有继续说,一个人慢慢喝酒。
      这酒入口醇厚却不辛辣,不醉人。
      饭后,谢恣肆把江眠拉到贵妃椅上,从怀里取出伤要给他处理伤口,。
      江眠走得匆忙,并未处理伤口,又经奔波,伤口恶化,高高肿起,青紫色的淤青中泛着血丝。
      “丑吗?”江眠仰着头让谢恣肆能够更清晰地看见伤痕。
      温热粗糙的手掌抬起圆润的下巴,手感极佳,谢恣肆仔细端详了会儿:“不丑。”
      “哈啊,哈哈哈!”江眠哈哈大笑,弯了眼眸,“你撒谎,不过我爱听。”
      “真的不丑,你最好看。”谢恣肆拂过江眠的眼尾,将鬓边的碎发绕到耳后,说:“别动,我要上药了,有点疼忍着点。”
      “嗯。”
      话虽然答应地好好的,真的上药时,江眠还是红了眼眶,短小急促的痛呼溢出嘴角。
      带着厚茧的手指沾着药膏拂过伤口,细细密密、火辣辣的疼痛感直冲头皮,脸颊不可控地抽搐着。为什么这么疼啊!这什么庸医配的破玩意儿啊!
      “我轻一点,这药虽然用起来很疼,但是效果极佳,军队里都备了不少。”
      江眠还是满脸委屈,眼角都蓄上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
      谢恣肆怜惜地拭去泪珠,宽厚的手掌插进三千青丝拖住后脑勺按向胸前,江眠侧着脸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胸腔呼吸时的起浮,说话时嗡嗡的振动,低哑的声音穿进耳朵:“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此话一出,江眠瞬间失神,紧接着眼泪再次滑落,泪水中可能有感动但更多的是悔。
      他埋在谢恣肆的胸膛等眼眶不在湿润,才缓缓抬起头,带着点鼻音说:“脸上的上还有地方没涂到,你快些,我忍着。”
      “嗯。”
      涂完药,江眠捧着铜镜端详脸庞,嘴里时不时发出亮神叹息:“我的脸啊,嘶......”
      “你按时抹药,过两天就好了,别愁眉苦脸。”谢恣肆把药膏放到梳妆台上,提醒道。
      江眠点头如捣蒜,应了下来。
      谢恣肆继续说:“如果之后还人欺负你记得……”
      “咚咚咚。”话音未落,谢九敲响了房门。
      “侯爷,公主派人来问您何时归家。”
      江眠未等谢恣肆回答,便抢先一步:“侯爷马上就回去。”转身之际落入谢恣肆那是漆黑锐利的眸子,心头微微一颤,慌忙涌上心头。
      谢恣肆垂下搭在江眠肩头的手,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窗外的晚风吹动窗棂发出阵阵声响,屋内二人僵持着寂静无声。
      “侯爷,回家吧,公主应该等你很久了。”
      “你不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吗?”
      “奴家何德何能啊?早些归家吧。”
      回应江眠的不再是谢恣肆低沉的嗓音而是关门声。
      江眠垂下肩膀瘫坐在椅子上,夏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内,晚风带来的凉爽忽然让人觉得寒冷刺骨。从私心来说:他其实并不想赶谢恣肆走,他想跟谢恣肆待在一块儿,哪怕什么也不做,吹吹夏风也是好的。可理智告诉江眠不可以,鹤华楼里全部都是眼睛,一但谢恣肆与自己发生关系,消息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那位的耳朵里,到时候的任务可就不仅仅是讨镇北侯欢心并潜伏在其身侧。
      其次,江眠知道霖华公主善妒手段狠辣,自己也不想过早惹得一身腥。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谢恣肆都不应该留下来,或许今日谢恣肆因此冷落自己才是最好的结果,这样自己不过经受一些皮肉之苦便可免去重任。
      不过事实却不似江眠期盼的那样。
      翌日,谢九又送了一堆礼物给江眠赔赔罪,其中的果脯味道倒是极好,深受衣衣好评。
      此后几日,谢恣肆不曾踏足鹤华楼半步,但是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倒是买了一堆送来。

      诏狱里,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腐肉发散的臭气,耗子在各个监牢内穿来穿去,蛆虫在潮湿的地面滋生。上官睿被绳索高高吊起,昏睡过去,眼底泛着青紫,双颊凹陷,嘴角有这干透的血迹,身上的囚服像被血水浸过。
      狱卒在牢房内看着昏死的上官睿拿不定主意,只好派人去请温哲。
      半刻钟后,温哲带着个郎中来了诏狱。
      “下官拜见温大人。”狱卒向温哲行礼,然后解释道:“温大人,这贱皮子嘴巴太犟了,我们都把人收拾晕了,他也没交代,这我们也没法了呀,只好派人来请你,万一把人弄死,上头怪罪我们怎么办啊?”
      温哲没理会狱卒的解释,径直越过他们往前走,狱卒嘴角抽搐,连忙跟在身后指路。
      温哲先让郎中去给上官睿检查,郎中仔细地检查了身上的伤口,然后把脉,最后朝温哲摇头叹气:“官爷,他不行啦,伤了根本,撑不了几天。”
      “嗯。”温哲听完捏了捏眉头给郎中些银瓜子让狱卒把人送了出去,然后让狱卒去弄一桶冰水来。
      带着冰渣的水将上官睿淋了个透彻,上官睿冻了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撑不住似地闭上了。
      “还没清醒吗?”
      别在腰间的剑应声而出,猛地刺穿了上官睿的大腿,血流如注。
      “啊!”
      上官睿终于受不住挣开眼睛挑衅似地盯着温哲,声音像揉了沙纸版沙哑:“温统领,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审我了?”
      “你在这里死撑着有什么意思呢?这里是诏狱,没有人能从这里救走你,早些招了吧,我还能看在大家幼时的情分留你一具全尸,找个墓地把你埋了,而不是随便扔乱葬岗。”
      上官睿面容狰狞恶狠狠地说:“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温哲点点头说:“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不过你们上官家最后一根独苗死不死那就跟你有关系了。”
      “你什么意思!”上官睿朝温哲咆哮道。
      “听说你之前强迫过一个琵琶女,后来那姑娘怀了孕没敢告诉你,等你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有八个月了,再过两个月都要出生了,你也不忍心亲手杀了自己孩子,就把琵琶女送去乡下生孩子,我听说是个男孩呢!”温哲不紧不慢地说道。
      “去你们家诛九族的士兵不知道你还有个私生子,故而那母子俩活了下来,现在在我手上,你想让你们上官家还留一个子孙在后世吗?”
      “上官睿,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上官睿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哲的眼睛,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会找到!”
      温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点会留下痕迹,就像你自认为上官家干的坏事滴水不漏一样。”
      诏狱里湿热腥臭的气味逐渐消磨着温哲的耐心:“想好了吗?我数五个数,你要给我答案。”
      “五——”
      “四——”
      “三——”
      “二——”
      “等等,等等,我说,我可以告诉你钱库和湖州兵马的位置。”
      温哲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早些交代免得浪费时间。
      “但是……你得发誓保证之后不对我儿子下手。”
      “当然。”温哲嘴角噙着一抹讥笑:“我羽林军统领温哲,向天发誓,在获取消息后不对上官家最后的血脉动手,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听到这话,上官睿紧绷的神经缓下来。
      温哲示意狱卒记录口供,上官睿心一沉,将自己在湖州的仅剩的布置都全盘脱出。
      温哲拿起刚写完的口供,将上面的墨迹吹干收入袖口。
      “睿兄,多谢了。”
      利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温哲衣服上也沾上了鲜血。温哲却不在意血污,还靠近了些,撑着上官睿还未彻底咽气说着话:“我刚刚发的誓是说出去后不杀你儿子,可是我忘了告诉你,你儿子昨日就死了,所以我也不算违背誓言,你儿子不死,死的可就是我了。太子的旨意是诛上官家九族,我要是保下你的儿子,那不就是把我的仕途放在火上烤吗?你也体谅一下。”
      上官睿睁大着双眼,看着在自己死前告诉自己真相的人,张嘴无言,缓缓咽气,死不瞑目。
      温哲拭去剑上的血迹,走出满是血的监牢,他抬头望着高悬的烈日感慨道:“这就是和皇权斗争的下场啊。”然后惋惜似地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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