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军营 “儿臣参见 ...
-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璟向仁惠帝行礼。
“嗯,起来吧。”仁惠帝道。
“皇兄安好。”
“自是安好。”
霖华避开他带有侵略性,探究人内心的眸光。
跟霖华聊了一会儿,仁惠帝也有些累了,声音里有些中气不住地问道:“太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看完奏折后听闻霖华来了乾清殿,儿臣也许久没有来陪过父皇,趁此偷个闲来陪陪您。”
“朝堂上没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吧。”仁惠帝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眼睛,按例询问朝堂之事。
萧璟捡了些重要事项告诉仁惠帝,纷繁冗杂,霖华陪着笑脸一起听着,许多事情她听说了个大概,但更多的消息却是从未耳闻。
萧璟泛咬字清晰,语速偏快地说:“……庆西军的赵大帅与陇西郡公李广白联名上奏,陇西地区近一月滴水未降,待到秋收时节恐怕收成不好,希望今年朝廷能够多批一些军备物资。”
仁惠帝摆摆手,军需问题一贯是最让人头疼的,国库储备就那么点,几大军队轮番讨要军需,这给不给,先给谁后给谁,给多少,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
“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干旱所致灾殃,民不聊生,平日里庆西候也未苛求朝廷多分发一些军需,如今将临困境,自是应该伸出援助之手,以免寒了老臣的心。”
“嗯……”仁惠帝没有驳斥,揉了揉眉心,只要提到军需,都绕不开的一个人,“镇北侯那边呢?朕听闻,他要求今年朝廷分配给镇北军的粮食全为今年的新粮。”
萧璟面色如常,谢恣肆对去年冬日收到的一半新粮,一半霉粮不满至极,甚至直接在朝堂上质问为何要给戍边守卫的将士派这种粮草,若北境防线失守,朝廷该当何罪。
每年朝廷从各地收上来的新粮只有那么多,可所有人都在找户部要粮,赈灾要粮,军队要粮,户部的人总是哭丧着一张脸说着:要粮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若今年北境不生战事,粮草足够镇北军度过冬季。”萧璟回答。
“那就好。”仁惠帝许是真的累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有气无力,咳嗽声不可抑制地冲出肺部。
“父皇!”霖华焦急地轻抚着仁惠帝的胸口,试图缓解一下呛咳。
萧璟待仁惠帝喉咙口嗡着的咳嗽声暂歇,才将温热的茶水递给仁惠帝:“父皇,润润嗓子,儿臣这就派人去请御医来。”
仁惠帝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冲萧璟摇了摇头:“老毛病,咳嗽而已,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
霖华与萧璟听此也不便多留,搀扶着仁惠帝躺下,掖好被角。
“父皇多注意修息,霖华改日再来陪你。”霖华坐在仁惠帝床边宽慰着。
“嗯。”仁惠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萧璟与霖华拜别仁惠帝一道各有心事地往殿外走去,霖华神经紧绷地用余光打量萧璟的神情,他还是那副肃然的神色,不由让人畏惧,下意识与他拉开一些距离。骤然,苍老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太子,朕还有些话要说。”
萧璟顿住脚步,侧过身与仁惠帝隔着重重叠叠的纱帐对视,“是。”
霖华登时纂住垂落在手边的衣袖,仁惠帝故意单独留下萧璟要交代什么?
怀疑之色落入眼底。
脚步声不算沉闷,却在这寂静空旷的宫殿中显得压抑。
萧璟站在床边,俯视的目光落在仁惠帝布满皱褶与褐色斑点的苍老面庞上,尽显油尽灯枯之态。
终是,岁月不饶人。
远处传来殿门关闭时“吱呀”的厚重声响,仁惠帝才缓缓吐出口中浊气,颤动着干瘪的嘴唇:“太祖遗诏:镇北侯一未谋反、二未留后,可享万世勋荣。”
“谢恣肆杀不得。”
萧璟听此言论不禁觉得有些可笑,守着几十年前的一句遗言,桎梏不前。现在未曾谋反,就代表他永远不会谋反吗?还是说,要等镇北军揭竿而起杀到城门外才能算他谋反?
自你登基以来,纵容谢乾与谢恣肆把持军权,北境更有甚者只知镇北侯,不知当今皇帝。是你一昧软弱,任其自由发展,在西北边境给自己养了一群凶兽,听话之时,撕咬外敌,稍有不慎,锋利的爪牙将对准自己的咽喉。
“军权旁落,乃国之大患。”
仁惠帝何尝不知,但除掉谢恣肆还有谁能率领千军万马在漫长的北境边防线上竖起铜墙铁壁,抵抗蛮夷。
泱泱大国,无人可用。
疲惫的叹息声回荡在殿内,莞尔,仁惠帝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他却与自己天差地别:“你太心急了,大梁看似荣光,内里早已衰败,宁守中庸,不可突进。”
“父皇,你守了一辈子的中庸,得到了什么?一个腐朽不堪的王朝!”萧璟睥睨地扫视仁惠帝,这是第一次,他冲撞自己的父皇,语气中带着轻蔑、嘲讽,“孤不是你,孤不愿装聋作哑,受制于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得过且过,大梁被蛀虫啃食之处,孤会亲自拔除,哪怕伤及国之根本,此般大梁才有新生。”
“至于谢恣肆?孤可以遵循太祖遗诏不亲自杀他,但是军权——孤要定了。”
仁惠帝被萧璟这番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言论气得不轻,经被下干瘪的胸膛急促起伏,喉咙口发出嘶哑的“嗬嘶”声,痛苦而挣扎。枯瘦的指尖不由颤动,他试图抬手抓住萧璟的衣袍,衣袍飘荡,指尖还未触及,便泄力般地下坠,萧璟高挺的身躯,冷漠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半跪在龙床侧,慌乱中接住仁惠帝无力支撑的手臂,温热的掌心接触到那布满皱褶的冰凉皮肉,让人心悸:“父皇!”
仁惠帝乏力的手被萧璟握在手中,意识到自己早已无力支撑病体,无法拖着这个溃烂的王朝在浩荡的历史中缓缓前行,气愤的情绪归于平和,他如同破风箱的喉咙哀哀叹息:“朕,老了,思想迂腐,这天下终归是你们年轻人的。”
“输了,不过一世骂名,遭天下人唾弃。”
“赢了,这个衰败的王朝便可再焕生机。”
仁惠帝浑浊的双眼顿然浮现出希冀望向萧璟,苍白的嘴角勉强牵扯出一个笑容:“好孩子。”
“军心、民心乃立国之本,你若想铲除谢家人,找好下一任戍守北疆的将领了吗?”
萧璟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找好了。”
仁惠帝拍了拍萧璟的手背,安抚着:“行了,你去忙吧,让朕歇会儿。”
萧璟将仁惠帝的手捂热才放回经被下,掖好被角:“儿臣告退。”
“来人!”
殿外守候着的宫人鱼贯而入,萧璟威恩并施:“好生侍奉陛下,自有重赏。”
“喏。”
正午时分,一行人才回到军营,营口侍卫老远便瞅见谢恣肆骑着赭石伴在马车左右,晃晃悠悠走近,谢十一坐在马车前充当车夫,一路上走得平稳舒适,生怕搅了马车里的人儿好眠。
“见过将军。”侍卫远远看见谢恣肆之时便推开营门,戍守两侧,对谢恣肆行军礼。
“辛苦。”谢恣肆领着马车在军营畅通无阻。
这个点正是用膳午憩之时,军帐外走动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巡逻侍卫,突然看见军营中出现了马车,不免惊奇,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
谢恣肆在自己的营账前翻身下马,将赭石交给侍卫长,拍了拍赭石的侧颈,温声安抚两句,赭石才甩甩尾巴顺从地跟侍卫长离开。
谢十一停稳马车,撩开帘子瞟了一眼,见人还在睡,又把帘子垂下。
“还在睡吗?”谢恣肆压低声音问道。
谢十一点点头。
谢恣肆掀起帘子,江眠恬静的睡颜映入眼帘,脸颊带着一团红霞,静谧美好,明媚的光线洒在他的侧脸,脸颊上毛茸茸的细毛都泛着柔光。
谢恣肆轻手轻脚将江眠抱在怀中,抱下马车。
突然换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江眠还是迷迷糊糊地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瞥见刺眼夺目的阳光,眯着眼睛看谢恣肆棱角分明的侧脸。
“醒了?”谢恣肆似乎对打扰了江眠的好眠报有歉意,解释着:“马车上睡着不舒服,回营帐休息。”
江眠摇摇头,满不在乎,但是在军营里还被人抱着成何体统?他推了推谢恣肆的肩膀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人抱着到处走,还像不像样了。
谢恣肆像是没读懂江眠的潜台词,抱得更紧了。
“侯爷,江公子。”谢九正一手掀开帘子一手抱着一盆枯萎的花往外走,风一吹,本来七零八散挂在细枝上的枯叶彻底枝叶分离。
江眠听见谢九的声音,思忖两秒,干脆窝在谢恣肆怀里装死,留给谢九一个后脑勺,秉持着只要我睡着了尴尬的就不是我的态度。
“营帐收拾好了吗?”
谢九点点头:“屋内的物件儿都重新修葺过,花花草草也换上应时的。”
“辛苦。”谢恣肆就着谢九掀开的帘子,大步流星抱着江眠来到床边,将怀里的人轻放在床上。
天气炎热,江眠的脑门浸着薄薄一层湿濡,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指腹将糊在鬓边的碎发刨开,指尖擦去汗水;“军营可没有留苑生活舒适惬意,过会儿我让人去取些冰块放在屋内,降温防暑,你身子骨弱,热着冷着都不利于修养。”
江眠晃晃头,感觉自己没这么娇弱,身子骨跟着谢十一慢慢锻炼着也感觉强健不少,哪有这么容易中暑。再扫一眼屋内,不少陈设一看就是崭新的,自己不过在此短住一段时间,却把屋内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修葺过,颇费心力。
江眠就着谢恣肆的手蹭蹭,像是在说不用这么麻烦。
“我这好不容易来体验一下军营生活,要是还被人伺候着,那和待在留苑有什么区别呢?”谢恣肆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哦对了,谢十一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也该让他回军营历练历练,成天给我当护卫算什么事呀,有能力有血性的好男儿应该上战场建功立业。”
“等我想练防身之术的时候就再去找他好啦。”
谢恣肆很意外江眠提出让谢十一回军营,但谢恣肆派谢十一去跟踪保护江眠是因为这小孩个性倔强,耐心不足,容易惹出祸事,才把他丢到江眠身边磨性子,目前来看,谢十一稳重不少,也算有所成效。
“可以——不过等你回城,谢十一还是会继续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上京城内权势暗潮涌动,我不放心。”
“行啊。”江眠拉着谢恣肆的手撒娇,试图跟他拉勾上吊以示自己不会反悔,小拇指勾弄他的掌心以安抚他的不安。
谢恣肆拿他没办法,亲亲他的手背,两个人厮混到床上黏黏糊糊地躺在一起,江眠又激起一层薄汗。
正当谢恣肆剥落裹在江眠美好躯体上的薄薄一层衣物,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帐门外响起,谢九公事公办、面无表情地站在营帐外面不带意思情感地说:“侯爷,贺副将找你。”
谢十一憋笑站在一旁,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太大声。
“不去。”谢恣肆哑着的嗓音带着不耐烦。
“贺副将说,如果你现在不去找他的话,他就去老侯爷墓前哭丧。”谢恣肆闭上眼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在心里骂了贺昱一万遍混账玩意儿,什么事情一定要现在说!
温热的手指搭在太阳穴替谢恣肆抚平暴动,紧接着游离到眉心,抚平深深的“川”字,温言抚慰,劝说着军务要紧。
谢恣肆如同被呼噜呼噜毛的老虎,卸下烦躁,顺从地听伴侣的话。
“行,马上!”谢恣肆没好气地冲外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