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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宋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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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老宅静静伫立在B市睦南道沿街。整条街上林立着气派繁复的西式洋楼与名人公馆,雕花立面、阔敞露台、琉璃窗面随处可见,满是刻意张扬的富贵气派,唯独宋家这栋二层小楼深藏在浓荫高墙之后,褪去所有浮华修饰,内敛沉静,不显半分豪门张扬。
一圈齐整厚重的青灰色实心砖墙严严实实地围合起整座院落,摒弃了时下流行的通透镂空栏杆,质朴又厚重。墙顶常年爬满浓密的爬山虎,翠绿叶蔓层层叠叠、丝丝垂落,遮去院内大半光景。临街只设一扇厚重古朴的深褐色实木铁门,门上悬着一盏复古铸铜壁灯,无花哨纹饰、无显贵标牌,素净低调。往来路人若不刻意驻足留心,只会将此处当作寻常市井小院。院墙与主楼之间,留有一道狭长清幽的□□,几株老国槐与原生海棠长势繁茂、枝干舒展,枝桠斜斜探过墙头。春夏绿叶覆檐、浓荫蔽日,秋冬枯枝错落、风骨萧然,树影常年半掩着二楼窗沿,立于街边远眺,只能窥见半截沉静楼身,隐秘又疏离。
改革开放后,时代浪潮奔涌向前,北方的B市百业复苏、万象更新,沉寂多年的市场彻底盘活,遍地皆是蓬勃商机。宋时衍的祖父恰逢其时、乘风而起,凭着一身敢闯敢拼的韧劲与独到的商业眼光,深耕本土实业,成为这座城市里最早踏足民营市场、踏实立业致富的创业者,稳稳打下了宋家的初代家业,为家族攒下扎实的产业根基与丰厚家底。
宋家最初的起家之路,从来不是祖父一人的单打独斗,家族第一桶金与最初的产业根基,尽数离不开宋祖母的倾力相助与默默托举。宋祖母出身江南富庶书香门第,性格兼具南方女子的温婉灵秀与经商处事的通透果决。当年祖父在乡下务农,祖母的父亲眼光独到,一眼相中彼时尚且青涩、却机敏果敢、眼界长远的祖父,认定此人踏实肯干、头脑灵活,终成大器,毅然应允了这门亲事。
成婚之后,祖母摒弃江南闺秀的娇柔姿态,全力辅佐丈夫立业。彼时南北商贸流通不畅,南方优质丝绸、成衣在北方极为稀缺,商机巨大。夫妻二人看准时代风口,依托祖母娘家的江南货源、服饰审美与供应链资源,携手在B市开办了首家新式服装店,专营江南精工丝绸。祖父负责跑市场、拓客源、打理对外经营,祖母坐镇店内统筹账目、把控货品品质、打理人脉口碑,二人同心协力、分工默契。凭借货品款式新颖、定价公道,小店迅速站稳脚跟,风靡一时,客源络绎不绝,稳稳赚得了宋家发家的第一桶金,也为后续拓展实业、扩张商业版图积攒了充足的资本与人脉。
宋家初代家业由祖父一手缔造,到宋时衍出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已执掌家族产业二十余年,威严深重,掌控欲极强,家中大小事务、产业分配皆由他一人定夺。宋时衍的父亲是家中长子,性情温厚仁义、心性淡泊,不善钻营、不喜纷争,自年少起便无心涉足商界名利博弈。而宋时衍的叔叔截然相反,心思活络、野心勃勃,始终对祖父掌控的家族产业虎视眈眈。父辈兄弟间,一边是淡泊避世、无意争权的长子,一边是步步算计、热衷争利的幼子,理念相悖、心性迥异,矛盾愈积愈深。
宋时衍的母亲是祖父亲自筛选、敲定的标准“大房儿媳”。当年祖父看准她的家庭背景、端庄沉稳的性子与通透得体的处事能力,认定她能撑得起长房门面、守得住家族规矩,更能为家族人情往来加分,是最适合宋家嫡长子的婚配人选。这段婚事,从头到尾少了几分儿女情长的浪漫,多了几分家族权衡的妥帖。宋父心性散漫淡泊,对情爱本就寡淡,加之向来顺从长辈,从未执拗于风月情爱,便顺势应下了这门婚事。他对妻子敬重体贴、相敬如宾,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客气,无半分炙热缱绻,一辈子维持着温润平和的夫妻体面。
祖父的算盘打得向来精准。他原以为,娶进这般端庄明理、恪守本分的儿媳,既能帮衬家事、规整内宅,也能潜移默化磨去长子身上的闲散随性,倒逼宋父扛起长房责任、回头承接家业。可他万万没料到,宋父的淡泊是刻进骨血的天性,任凭家事安稳、贤妻在侧,依旧无心权财、不争不抢。
反倒是这桩包办而来的婚姻,委屈了母亲半生。常年相敬如冰、客气疏离的日子,让她在看似圆满体面的婚姻里孤独半生。她看着丈夫超然物外、不问纷争,看着小叔步步紧逼、野心外露,看着祖父威严坐镇、掌控全局,自己夹在中间,一边维系着长房的体面端庄,一边默默承受着无人言说的清冷与委屈。
也正因如此,母亲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与软肋,尽数落在了独子宋时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