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4、几则我关于栀子小姐的日记2（幻想） 6月3日晴

　　6月3日晴
　　今天也是一个大晴天。
　　至少我到栀子家前是这样的。
　　我起了个大早，想着早点去就能给栀子多补习一会儿，我匆匆吃完早饭就出门了。背包里装着我和栀子两个人的作业，手上拿着买的糖葫芦，是的，我又买了两串，这次一定要和栀子一起吃。照着林老师给的地址，我先到公交车站等车。栀子的家还挺远的，坐了一辆公交车之后还要转一辆公交车。
　　虽然说是转晴了，但是也没必要这么热吧。是下了太久的雨之后，太阳公公报复性发热吗？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我决定相信它，于是我就只穿了一件短袖，套了一条短裤。在等车的时候，我还觉得挺舒服的，这么穿也不热也不冷。后来上了车之后，稍微有点冷，公交车里空调还挺足的。
　　中间转车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外面会很热，但是我下车之后觉得还有点冷。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像是马上就有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了。我就知道，这个天气预报，是一点儿都信不得的。下一辆公交车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我上了车只好抱住书包，才没那么冷。后来公交车行驶了几个站之后，窗户上就撒上了雨滴。下雨了，而我刚好没带伞。下了公交车之后，我还要走一段才能到栀子的家，现在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了，只能祈祷公交车车到站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
　　后来事实证明，我下车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我心里本来都做好了再次淋成落汤鸡的准备，背着我的包，拿着我的糖葫芦，毅然决然地下了车。没想到的是，栀子打着伞，在公交站台等我。她穿着她第一天到学校那条白色的长裙，还是披散着头发，就和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只是这次她打着伞，没有淋雨。
　　栀子温柔地看着我笑，打着伞走过来，把雨挡在我们两个之外。这次轮到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了，所以我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她，说上次没能请她吃，这次一定要让她尝尝。栀子接过了我的糖葫芦，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我们两个人打着一把伞，在雨里慢慢走着。我突然很想问她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她明明是有伞的，为什么她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身上还是湿的。栀子红了脸，她说等我走的时候再告诉我。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吧，我们终于到了栀子的家。
　　进了屋之后，栀子先去拿了热水，给我倒了一杯，她就坐在我旁边吃我给她买的糖葫芦。我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她第一次吃。我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吃，她笑着吃糖葫芦，没有回答我。我们俩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就开始给栀子补这周的功课。栀子学什么都很快，上课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所以给她补习不算困难。基本一个上午下来，我们俩的作业都写完了。
　　栀子说她妈妈没在家里，所以中午她来做饭。我说好啊，正好我不会做，栀子听了之后笑得很开心。栀子中午做的还是蔬菜，小炒。我忍不住问她平时她带的午饭不会是她自己做的吧。栀子又红了脸，说我不喜欢的话就做点别的。好吧，我也识趣地没问她了。
　　吃完午饭之后，我还在想是直接回家了，还是在栀子家再玩一会儿的时候，栀子问我要不要去她卧室看看。我说当然好啊，就跟着栀子进了她的房间。栀子的房间里有好大一个书柜，上面全是书，中文的，外文的，小说，诗集，散文，基本上都有。栀子说我可以随便看，我就厚脸皮地拿了一本林徽因的书，栀子说她很喜欢那本，希望我可以留下来看。所以，我看完那本书的时候，我不得不走了，再晚就要没有公交车了。
　　栀子给我拿了一把伞，送我到公交车站。我问她下周一的时候还来不来学校，她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公交车来了，栀子说很感谢我，今天她很开心。我拥抱了一下栀子，上了公交车。坐好之后，我回头看着撑着伞的栀子在模糊的雨里越变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之后，我才转过了头。
　　和栀子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她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子，不习惯别人对她好，却总是对别人好。我也不确定周一的时候能否在学校见到栀子，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总像是在隐瞒着什么一样，我弄不明白，却没有办法从她那里得知答案，如果她不愿意让我知道原因的话。
　　下车的时候，夕阳斜斜地照了过来，穿过树冠，透出细细碎碎的金色。我突然好想知道栀子是否喜欢太阳，我也想知道栀子喜欢什么样的天气，她喜欢晴天吗？她喜欢雨天吗？
　　晚上的时候，夜空中闪着星光，我从我的那堆风景明信片里找了一张印着星空的，打算下周一送给栀子。
　　那么，今天也就写到这里了吧，明天见。

　　6月10日雨
　　今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了。
　　我本来以为周一能见到栀子的，但是周一栀子没有到学校来。所以我只好把明信片放在书包里过了好几天，默默希望着哪一天栀子来上学了，我就把美丽的星空送给她。
　　于是，久违地，我又带上了我的伞，本来我是想买糖葫芦的，但是下雨了，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没有来，所以我只能两手空空地到了教室。没想到，栀子今天来学校了。我和她打招呼，栀子也笑着回应我，我把书包放好，把明信片摸出来递给了栀子。栀子看起来很高兴，她说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夜空。我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栀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回答我。
　　转眼间到了上课时间，我也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到课上。但是栀子今天没有怎么认真听课，好像一直在书下面写什么东西。下课了我问栀子在写什么，栀子也遮遮掩掩地说没什么，要我别问了。好吧，我一向是尊重栀子的想法，既然她不要我问，那我就不问了，但是这不代表我不能偷偷看。
　　午饭的时候，栀子说她中午要出学校，午饭就不和我一起吃了。我想这是个好机会，也没有多问栀子出校门做什么，就说好，下午见。栀子和我说过拜拜之后就离开了教室，我等她走了一会儿之后偷偷打开了她的书。她的书里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纸，从背面来看上面好像是有很多点点，我小心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看我之后，我就大胆打开了折起来的纸。
　　那是一张黑白的星空画，很精细的画，看起来和真的银河几乎一样。我被这张画惊呆了，就在我张大嘴巴赞叹栀子的画工这么好的时候，我又注意到那幅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很小的字，说的是让我打开她的书包，里面有一封给我的信。我把纸放回书里重新夹好，按照栀子的指示打开了她的书包，她的书包里果然有一封信，不过除了那封信之外，她的书包就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把信拿出来，上面也画着美丽的花纹，一朵栀子花，和栀子名字一样的花。信封被米白色的胶带封好了，我小心地撕开胶带之后，里面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小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想你一定很惊讶，毕竟我也才转来这个学校三个星期，就要离开了。我想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感到惊讶吧。但是你不必担心，对我来说这很正常。这么说吧，我经常像这样来来去去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方居住。说出来你可能也不太相信，但是我就是这样的，只要是我所在的地方，那个地方就会下雨。很神奇对吧，我也觉得很神奇。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见过阳光，也没有见过你给我的明信片上的美丽的夜空，一次也没有。我的生命里充满了雨水，想必你也应该发现了，每次我在学校的时候，学校就会下雨，我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晴天。或许你上周末来给我补习的时候也发现了，明明你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但是到了我家那边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对吧？要是一开始你家那边就下雨的话，你根本就不可能穿短裤短袖，对吧？或许你没有听说过，或许你也听到过，班上一些同学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后来大家都没怎么和我说话了。确实，他们都说我是个灾星，或是魔女吧，所以我得不停地改变我的居住地，这样就不会一直让一个地方下雨了。
　　当你过来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很惊讶，但是我想这是正常的，其他人一开始也是这么对我的。但是时间久了之后，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之后，就慢慢疏远我了，毕竟没有谁想一直生活在雨天之中吧。我想你应该也会像他们那样。但是后来，你很激动地和我说想和我做同桌，虽然你说是因为方便学习，但是我还是很惊讶，也很开心。再后来你到我家里来给我补习，读我喜欢的书，我很开心。我觉得你很特别，因为在这一直下雨的几天里，你从来没有和我抱怨过雨，还很开心地和我聊天，和我一起分享有趣的事情，给我带糖葫芦，送给我你喜欢的星空。你很特别，但是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也应该知道这个秘密了，毕竟我走了，再也不会给你的生活带去连绵不绝的雨水了。
　　最后，和你做同桌的这几天里，我非常开心，谢谢你。同时，也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原谅我给你生活带来的这么多雨水。再也不见了，小清。
　　我看着栀子给我留的信，只能把它抄在这里了。
　　那天下午，雨停了，太阳透过云层撒下了一地金黄。很美很美，但是栀子却没办法看到。后来林老师走进教室，告诉我们栀子确确实实是不来学校了，最后一线幻想也破灭了。
　　今天由雨转晴，我的心情却由晴转了雨。
　　今天就写到这里，明天见。

　　7月10日雨
　　今天下雨了。
　　栀子走后的一个月，天气预报再也没有不准过。今天也是和天气预报预告的一样，是个雨天。
　　我还是很想念栀子，没由来的想念。尽管我们只做了两周的同桌，我们之间可能连朋友也算不上，但是我还是很想念她。栀子是一个很特别的女生，很特别，很特别，远比她所描述的我还要特别。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马上就要升入初中，除了成绩好一点之外，我实在是太普通了。但是栀子很特别，她所在的地方总是下雨，她不曾见过太阳，也不曾见过月亮或是星星。我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更无法想象栀子已经忍受这样的生活这么多年了。
　　我还是很想念栀子，但是我没有办法联系她。我找过林老师问她的联系方式，但是林老师说没有。我再次坐上去栀子家的公交车，但是从头到尾都是晴天，我没见到栀子，她的房子是空的，她也确实是搬走了。我总是拿着她画的黑白星空看，或许栀子当时只有黑色的笔，或许在栀子看来，星空就是这个颜色的。不管怎么样，我总是看着她画的黑白星空想念她。
　　我还是很想念栀子，我想问她，我们真的不能再见面了吗？我还想问她，我们是朋友吗？这样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只是留在我记忆里的一个影子而已了。
　　栀子走后，我又回到了我原来的位置，忍受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唱戏声，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学习上。每天的日子都像是重复，而我也这样过了很多年。怎么之前我不觉得这么难熬呢？好奇怪。
　　今天放学的时候，我本来想打伞来着，但是我往书包里摸索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摸到。原来是我忘记带伞了，明明天气预报都说了今天会下雨。我想着今天再当一次落汤鸡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打伞。就这么突然的，栀子又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我告诉栀子我很想她。栀子说她也很想念我。
　　下午我们一起打伞回家，栀子坚持要送我回家。到了我家，我问栀子要不要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再走，栀子说她马上就得走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匆匆回到家，把早就准备好的明信片拿出来给了栀子，栀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谢谢。我问栀子以后可不可以联系她，栀子说我们有缘再见。
　　今天虽然是个雨天，但是我却不觉得不开心。
　　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能够再次见到栀子，也希望有我的明信片，栀子也能在无休止的雨天中感受到太阳的温暖。
　　今天就写到这里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