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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亡(下) 我追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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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学校的人终于找到了她,一位女老师脱下外套披在她湿透的肩膀上,她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回程的路上反而没有人责怪她逃课。
年糕的座位仍然留在斜后方,桌面上散乱地放着几张画到一半的漫画、一截没有盖子的黑色中性笔,还有她前一天没有带走的语文课本,书页被风从窗户里吹得轻轻翻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仍在寻找未读完的那一页;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所有人都坐在位置上,偶尔彼此交换一个惊慌而困惑的眼神,却心照不宣地不敢提起那个名字。
走廊上不断有人经过,校领导、班主任和几个莫棋并不熟悉的老师聚在办公室门口低声交谈,“听说她最近情绪一直不稳定。”“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本来就难管。”“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学生乱猜。”
“具体原因还要等调查。”“学校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这些话隔着半掩的门传出来,像是掩盖了什么,又像是没有。
莫棋坐在位置上,手指牢牢攥住湿透后逐渐变硬的校服衣角,忽然看见一位平日里很少教她们班的男老师从走廊尽头走过,那人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经过办公室时甚至停下来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他的神情不仅没有惊惶或悲恸,反而带着从容,嘴角隐约浮着一点笑意,像是某件麻烦终于被妥善处理,又像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这场死亡最终会被归结为何种原因。
他的目光掠过教室时,曾在年糕空着的位置上短暂停留。
只有一瞬。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莫棋并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年糕曾经放下袖口、遮住手腕伤痕的动作突然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恶心和寒冷,仿佛海水并没有随着离开岸边而退去,而是悄悄进入了学校,正沿着光洁的地砖和粉刷雪白的墙壁缓慢上涨。
后来有人说,年糕死前曾去过办公室。
有人说她与某位老师发生过冲突。也有人说她衣服不整,却很快又改口说自己什么都没看清。
这些话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碎片,彼此矛盾,边缘锋利,没有任何一块足以拼出完整的真相,却又共同指向某件肮脏的阴影。
铃声响过很久以后,国文老师才走进教室。
她是学校里最喜欢年糕的老师,也是不认定她无可救药的人,她读过年糕画在练习本边角的漫画,也曾把她一篇没有写完的作文拿到办公室里反复看过,告诉她,文字并不只属于成绩最好的学生,人只要还有东西想说,就应该想办法把它写下来。
那天,她手里没有带课本。
她站在讲台前,沉默了很长时间,脸色苍白,眼睛已经红肿,像是在来到教室以前独自哭过许久,她几次张开嘴,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只能低下头,双手紧紧撑住讲台边缘,仿佛不这样做便会在所有学生面前失去站立的力量。
教室里没有人催促她。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也吹动年糕桌上的语文书,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
国文老师终于抬起头,目光缓慢扫过全班,在掠过那个空座位时,声音骤然哽住。
“同学们,”她停顿了很久,才勉强说下去,“今天停课。”
只是这样一句话,却让教室里所有尚且勉强维持的平静在瞬间坍塌。
莫棋望着她,又望向年糕的座位,忽然明白,爱有时并不诞生于家庭和血缘。学校曾是她们相遇的地方,也可能把人推向海里。在她的日记本上,扭扭歪歪的记录着。
而此刻,国文老师坐在讲台上把头掩入肩膀,那位男老师却已经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
只有海浪仍在耳边,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低下头,看见年糕语文书旁边压着一张被揉皱的纸,露出的那一角上,似乎写着某个人的名字。
风再次吹来。
那张纸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完全翻开。
可莫棋却记下了,廉羔。
但使亡魂返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