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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停更了十六年的帖子 那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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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几乎没睡。
凌晨两点,我用拖把吸干门口的水,又检查了楼道。七层没有漏水,消防栓也是干的。那点水带着水库淤泥特有的腥味,里面夹着几片泡烂的槐树叶。
我妈说可能是谁家倒垃圾。我没跟她争,回房后开始搜柳湾村。
公开资料少得反常。
县志只写了三行:柳湾村原属石门乡,共六十三户,二百一十一人,于一九九七年五月完成整体搬迁,同年八月随澄江水库蓄水淹没。网页上的说法大都互相复制,连标点都一样。
我把搜索时间限定在十年前,翻到凌晨三点多,终于在一个多年无人维护、首页已经停用,但帖子直链仍能打开的地方论坛里找到了相关内容。
论坛叫“河州巷子”,帖子发布于二〇〇九年九月十四日,标题是:《澄江水库底下不止一个柳湾村》。
发帖人ID叫“第七码头”。
归档页只保留了纯文字,头像、签名和大部分附件都成了灰色方框。我顺着图片文件名去搜索,又在一个旧网盘索引里找回三张缩略图。第一张是移民测绘图,北面七个红色方格被人用修正液盖住;第二张是水位记录,七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曲线突然上升了一米七;第三张最模糊,像一排人站在学校二楼窗后。
帖主没有把它们叫作鬼。他在每张图片下面都列了可能的现实解释:图纸可能是废案,水位表可能抄错,窗后的人也可能只是水渍。越是这样,下面的人反而越愿意跟他讨论。
第十二层,一个自称参与大坝施工的网友说,柳湾北面确有一片临时安置户,但蓄水前已经自行投亲。帖主追问姓名,对方再没出现。
第二十七层,有人算出旧学校二楼海拔高于当年的正常蓄水位,认为遇险者至少能撑到第二天。帖主回复:“前提是那晚没有提前落闸。”
第三十三层,一个账号只发了七个门牌号:六十四、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七十。十分钟后,这层被管理员删除,却被引用保留下来。
最怪的是第三十六层。网友“青瓦”说自己小时候住在水库下游,每年七月二十一日凌晨都会接到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电话里先点名,再问“车什么时候回来”。他一直以为是恶作剧,直到搬家后,那通电话仍打到了新装的座机上。
有人叫他上传录音,他回复:“不敢录。前几年我妈顺口答了一声到,第二天户口簿上她那一页泡烂了。”
这个说法太像编出来的怪谈,下面嘲笑最多。我当时也没当真,只截了图。后来查案的人告诉我,“青瓦”注册时留下的身份证属于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女人,而她正是石阶坪六十八号户主。
他的第一段是这么写的:
“先声明,我不信鬼。我父亲参与过澄江水库建设,我本人学水利。最近因工作进了旧档案室,发现柳湾移民名单有问题。官方说六十三户,但工程早期测绘图上画了七十个宅基编号。多出来的七户去了哪儿?”
往下是大量照片和资料。多数图片已经失效,只剩文件名。能打开的一张是柳湾小学毕业照,三排孩子站在砖墙前,右侧有个年轻女老师,手里撑着一把红伞。
帖主说,当地有个很怪的说法:柳湾小学每天放学前都要点两遍名。第一遍点在教室里的学生,第二遍点没来上课的孩子。村里人相信,名字叫两次,山神和水鬼才不会把孩子记错。
水库搬迁那年,校长觉得这是迷信,取消了第二遍点名。
从那以后,学校每天傍晚都会自己响铃。
帖子前二十层还有人认真讨论,后面逐渐变成嘲讽。有人说帖主编故事不专业,有人拿卫星图证明水下只有一片废墟。帖主一开始逐条回复,语气克制,甚至贴出了工程图比例尺的计算过程。
到第四十一层,他发了一段录音。
归档页不能播放,但有人在下面做了文字记录:“女声先念了二十二个名字。背景有水声。念到第二十三个时,一个小孩回答‘到’。帖主说,官方名册上查不到前二十二个人,只有最后回答的孩子活着。”
第五十三层,帖主说有人翻过他的办公室。
第六十八层,他查到那七户集中住在村子最北面的石阶坪,户籍关系挂在隔壁乡,搬迁时两边互相推诿,最终没进入补偿表。
第八十六层,也是十六年来的最后一层,只有一句话:“如果我三天内不上线,请去柳湾小学二楼,找四年级点名册。”
发帖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此后,“第七码头”再也没有登录。
我把帖子保存下来,又截了几张图。页面最下方显示共有八十六条回复。就在我准备关掉浏览器时,数字跳了一下。
八十七。
起初我以为是旧站数据库抽风。刷新后,一条新回复出现在页面底部。
发帖人仍是“第七码头”,时间是刚刚。
“退水第三天,周照看见了红伞。”
我后背一下凉了。
帖子里没有我的账号,我也从没在网上公开过工作单位。照片还在相机存储卡里,除了高俊没人见过。
我第一反应是高俊在捉弄我,立刻给他打电话。铃响了很久才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只有一下一下的金属撞击,像老学校里用铁锤敲钟。
当——
当——
一共七下。
随后,一个女人离话筒很远地问:“周照来了吗?”
我没敢出声。
女人又问了一遍。
第三遍,她换了一个名字。
“陈望生来了吗?”
客厅里,我爸突然大喊:“不能答到!”
电话断了。
我冲出去时,他正赤脚站在客厅中央,睡衣下摆湿得往下滴水。他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眼神清醒得可怕,我似乎印象里他就没这么清醒过。
“爸,陈望生是谁?”
他慢慢抬手,把食指缓缓指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