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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诀别 七日期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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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最后一次回魂。
天光微亮,清风无波。
晏长歌最后一次落在靖王府庭院。
这一次。
她不闹、不辩、不哭、不盼。
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爱了整整十余年的男人。
看他眉眼冷峻,看他安稳顺遂。
看她用性命换来的岁岁平安,全都属于他和别人。
良久。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沈玉,我救你一命,护你一生无灾无难,我对你,无半分亏欠。”
“是你眼盲心瞎,是你薄情寡义。”
“是你亲手,弄丢了最爱你的我。”
“七次回魂,七次失望。”
“我不等了。”
“从此山河陌路。”
“人间再无晏长歌。”
话音落下。
她单薄的神魂,寸寸碎裂。
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七日回魂之期,圆满结束。
她终究……没能等来他半分悔意。
天光散尽,庭院里再寻不到半分她残魂的痕迹。
沈玉直直跪倒在冰冷青石板上:对不起,长歌。”
方才晏长歌说的每一句诀别,一字不差,尽数入耳。
旁人看不见她,可他七日以来,从头至尾,听得清清楚楚。
大婚那日她卑微求他看一眼,他装作无感,心口痛到窒息。
书房之内她含泪辩解冤屈,他硬起心肠出言斥责。
雨夜之下她泣血道出救命真相,他冷言咬定她居心叵测。
奸臣罪证摆在眼前,她眼底燃起最后微光,他偏要说永不原谅。
七次奔赴,七次心碎,全是他亲手演出来的苦戏。
下人翻出一箱书信那日,世人皆以为他狠心焚尽所有相思。
无人知晓,烈火里烧的只是一沓空白废纸。
真正三百余封锦书,早已被他藏进紫檀木匣,锁在密室深处。
沈玉颤抖抬手,从怀中取出木匣,匣盖轻启,泛黄纸页铺展开来,全是她三年赤诚。
“今日南疆花开,我想起救你的那场雨。”
“近日天凉,不知你是否添衣。”
“我身子日渐虚弱,唯独牵挂你一人。”
一行行字迹,沾着当年她咳落的淡淡血痕。
沈玉死死按住纸页,眼眶赤红:“长歌,我何曾想过要烧你的心意。”
话音轻颤,泪水砸在字迹之上,晕开一片模糊墨痕。
一切算计,从他恢复记忆那日,便和大祭司一同敲定。
谢之瑶篡改记忆的幻术,在第一日晏长歌残魂踏入王府时便寸寸崩碎,绒花树下的约定、雨夜心头血缔结死契、她三年独自承受反噬的苦楚,尽数回笼。
他疯了一般遣人南下南疆寻大祭司,跪在大祭司面前,只求一条能救她的生路。
大祭司起初不肯松口,因为重塑肉身的规则严苛至极,稍有不慎,长歌将永远不能转世。
只要她心底存半分执念,魂魄便无法彻底散开,聚灵阵根本无法运转;唯有她心甘情愿、彻底心死无牵无挂地神魂消散,才能抽取天地间散落的魂丝重塑她肉身。
可献祭之人要付出性命,沈玉无半点犹豫,当即应下。
二人便暗中定下这一场瞒天大局。
大祭司守在残魂身侧,偶尔提点她还有回头的生路,却绝不戳破真相。
沈玉独自承担所有恶名,字字诛心、句句绝情,刻意碾碎她所有期盼。
每一次对她说出伤人狠话,都是在凌迟自己,让他心痛不已,他多么想和她相认,抱抱她。
但是,他不能。
金銮大殿,百官面前,他言厌她恶她永不相交。
彼时他听见千里之外,她心口剧痛,吐血倒地。
他立于朝堂之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一遍一遍默念,再忍一忍,长歌,再忍一忍。
库房见信,他冷漠下令焚毁,看她崩溃痛哭。
他站在烈火旁,袖中双手掐得血肉模糊,心底煎熬,再失望一点,彻底放下我,你才能活下来。
大雨滂沱那夜,他凭栏痛斥她设局加害。
身后雨幕之中,她魂魄被寒雨穿透,浑身冰冷。
他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质问,脊背绷得笔直,硬生生吐出那句从未信过她。
短短四字,碾碎她三年痴心妄想,也割开他自己的五脏六腑。
奸臣罪证败露,下属一一禀报所有阴谋。
他分明看见她眼底燃起仅存的微光,那是她撑到最后的期盼。
沈玉闭起眼睛,狠心说了句“永不原谅”。
他亲眼看着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他痛的几乎晕厥,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不忍。
七日光景,他眼睁睁看着她爱意一点点消失,执念散尽,直到天光微亮,她与他告别。
那一刻,沈玉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哭声嘶哑破碎,响彻整个庭院。
“长歌,不要走,别离开我。”
“那些伤人的话,全是骗你的,全是我和大祭司一同谋划的戏。”
“我早就知晓全部真相,我从来没有厌过你半分。”
“我藏起了你所有书信,日日翻看,夜夜思念。”
“我从未信过谢之瑶半句谎话,从未忘记绒花树下的约定。”
不过此时却无人回应,只有晚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