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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掌控 好像只能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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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正午,院中方砖被日头灼得滚烫,叶涟漪反倒一阵阵发冷。她晨起便觉得不适,现下应该是发起高热了。
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她咬牙忍着,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
太后已经到小佛堂诵经,廊下几位嬷嬷站在那不为所动,耳畔隐约能听到美人在啜泣,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啜泣声越来越弱,檐下盘旋的飞鸟渐渐变成道道残影,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隔了一层薄雾。
她要撑不住了,要求饶吗,从前她求父亲,罚的更厉害了...
还能怎么办呢。
摇摇欲坠的模样被院门外立着的人尽收眼底,雨镜池蹙眉,才半个时辰就这样可怜,若是他心狠些,她这条命怕是要交在这一半。
他缓步踏入院中,径直走到寿安宫偏殿的小佛堂,他并未跪拜,只是立于帘外,从容道:“太后娘娘安。”
太后并未看他,声音隔着纱幔传出:“掌印不在御前伺候着,怎么有空到哀家这儿来。”
“回太后,原本是要到御前的,只是陛下昨日吩咐,让宁嫔娘娘照顾六殿下,六殿下在承禧宫迟迟盼不到宁娘娘,正哭闹呢。”
太后手中佛珠终于舍得停住,她道:“果然是个狐媚的,才伺候陛下一夜,便能说服陛下抚养皇嗣。”
雨镜池笑笑,裕妃的话是他授意的,人他要带走,但不会为她辩解。
“毕竟是圣意,奴婢不敢怠慢。”
太后淡淡道:“那便按陛下的意思来吧,哀家听裕妃说,陛下这次病的比从前厉害,大皇子也该接回来尽尽孝了。”
“这...”雨镜池面上有些为难,大皇子是先皇后所出,是嫡子亦是长子,占尽天机,偏生心智不全,先皇后病故,大皇子便被穆成礼厌弃,以祈福做托词,发落到宫外了。
太后阖上眼,继续捻动佛珠。
“太祖治国时便讲究一个孝字,大皇子本就为了一个孝字出宫祈福,这种时候自然要回的。”
“娘娘说的是。”雨镜池微微颔首,太后隐忍七年,知道陛下病危,终于是有所动作了,不过,正和他意。
他并未再客套什么,转身回到院中。
摇摇欲坠的人终究没有倒在地上,他走上前,俯下身,向她伸出手。
“娘娘请起吧。”
叶涟漪闻到熟悉的药香,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去岁的上元灯会,她心跳漏了半拍,缓缓睁开眼,一直手伸了过来,阳光下,眼前的人轮廓与记忆中渐渐重合,但,他在唤她娘娘......
又是这样,她如此窘迫,他又恰好出现,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千万条绦带缠住了,想不通,也理不顺了。
她里衫湿透,发丝滴水,下意识垂首不敢抬眼。
雨镜池搀她起来,边上人在说什么,她听不大真切,只知道自己正被人稳稳扶着,一步一步往殿外走。
“太后......”
“娘娘安心回吧,已经交代过了,六殿下还等着娘娘去照看呢。”
“六殿下?”叶涟漪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原本以为得罪太后抚养小皇子再无可能,怎么忽然就让她去照看六殿下了。
雨镜池并未再答,他将腰上暖玉取下,放在她的掌心。
叶涟漪知道他在告诫什么,乖乖噤声,忘却的羞赧再度被拾起,她抿着唇,再不肯承认雨镜池是她念过的人。
到了銮驾上,雨镜池探了探她的额头,随手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叶涟漪意识渐渐清晰。她俯身看去,雨镜池正撩起她的裙摆,给她双膝上药,明明动作轻柔细致,可面对此人,她实在没办法放松。
“疼吗?”雨镜池问。
“还,还好。”她没逞强,才半个时辰而已,如果不是身体有恙,她受得住的。
“一点都没长进,总是一身伤。”
他动作重了些,指尖打圈按揉,直到确认肿块散开。
叶涟漪委屈,又不是她主动求来的祸事,她真有本事避开,何必入宫任人摆布。
“她可是太后娘娘...”
雨镜池忽然问道:“若你是太后呢?”
叶涟漪下意识回他;“我必不以权欺人。”
“娘娘错了,做太后就是要以权欺人。”
他在教她吗,可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岔开话头:“掌印方才说,六殿下在等我,可是真的?”
雨镜池吹了吹她膝上的药,凉丝丝的。
他收起药盒,起身坐到她身边,低声耳语:“那得看娘娘什么时候能求对人。”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叶涟漪红着脸,想先把裙摆放下,刚摸到裙边手腕就被擒住,她挣扎不得,乖乖松开手。先前细碎的疑惑串在一处,他派人监视她,所以知道她想要求太后什么,现在他来了,明着告诉她,六殿下在他手上,能不能成,全凭他说了算。
雨镜池还在追问:“娘娘不愿意,还是觉得,咱家这样的人不值得。”
“不是的...”
叶涟漪不敢看他,让她求人不算是什么难事,她只是害怕,她看不清眼前人到底图什么,他这样的人,总不能是大发善心吧。
她声如蚊蚋:“求你。”
“求谁?”
“掌印...”
“看着我。”
叶涟漪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他太可恨了,把她卷入其中,又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可是她恨不起,她好像只能依仗他了,她的命,她的归宿,她的指望,好像都由这个人掌控了。
“掌印,求你...”
雨镜池看着她,试着从恐惧中找到顺从,他找到了,但还是觉得不够尽兴。
她不知道皇帝和太后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他可以一点点告诉她,让她知道如今的皇城谁才是她能唯一依仗的人。
真拙劣的啊,可是对付她足够了。
“六殿下以后在承禧宫住,照顾好他。”他终于肯放开她的手腕,温声道:“药没干会蹭到裙子上,自己扶好了。”
叶涟漪低下头,抓着裙边,眼泪大颗大颗滴落,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轿辇停住时,眼泪也止住了,她忽然有些不想下轿,她要见锦儿,这样有些太狼狈了。雨镜池没说什么,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将提前备好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去吧。”
叶涟漪愣了愣,这人真是,连这点异样也能察觉吗......
“今日多谢掌印。”
要谢他的吧,至少她得偿所愿了。
她下了轿辇,回头看了看,总觉得里面的人透过帘子也在看她,她不敢再久留,转头入了宫门。
才跨过门槛,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朝这边奔来,脚步急促。
“姨母!”
穆锦圆圆的脸蛋涨得微红,跑到她跟前脆生生唤了一声,身后的钰清紧跟着追赶,连声劝着小殿下慢些跑,当心磕碰。
“锦儿?”
叶涟漪稍稍俯身,望着孩童白净圆润的一张小脸,心底先软了大半。
穆锦一点都不认生,张开胳膊就扑过来抱住她,嗓音软糯:“你就是姨母对不对?掌印说我以后可以跟着姨母住,锦儿终于又有亲人了。”
叶涟漪心口一暖,眉眼不自觉弯起,锦儿有亲人了,她何尝不是。
外头日头炽烈,晒得人头晕,她伸手想将孩子揽回殿内歇息,可稍一用力,脑袋便阵阵发沉,高热未退的倦怠涌上来,她这才记起自身尚在病中,连忙道:“快离姨母远些,莫把病气过给你。”
“姨母病了?锦儿身体很好,不怕这些。”
穆锦仰着小脸不肯挪开。
叶涟漪依旧放心不下,正要催钰清领人退下,太医院的人已然提着药箱赶来。
来的太医年岁看着不大,生得端正斯文,只是一开口就透着股老学究般的古板:“微臣太医院院使孟鹤春,参见娘娘。”
年纪轻轻便能身居院使之位,想来医术定然不俗。叶涟漪不敢怠慢,侧身引他入殿,穆锦紧紧跟着,乖乖等着太医把脉。
孟鹤春取洁净绢布覆在她腕间,指尖搭上片刻便收回手,缓声道:“娘娘只是外感风寒,本无大碍,只是身子孱弱,还需好生调理,微臣稍后便拟定方子,请娘娘日日煎服。”
她迟疑片刻,小声试探:“有不苦的药吗......”
“娘娘说笑了,汤药哪有不苦的。”
叶涟漪垂眸,神色怏怏,透着几分认命:“宫里的药也苦啊。”
这问题问的有些天真,孟鹤春未再回答,依着雨镜池嘱咐留了几罐伤药,便告退了。
见人都离开,穆锦从椅子上跳下来,说道:“姨母,良药苦口,再苦都要吃的。”
“好。”
叶涟漪连连点头,瞧他小大人似的,被逗的掩面直笑,不过她心里是踏实的,这次没有人像瘟神一样避着她。
等国丧过去,她就带着锦儿在宫中过自己的日子,到时候在给他在院子里扎个秋千,等他年纪再大了,就一起到封地去,彻底离开京都,过往种种便都不重要了。
这样想着,她忽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只是她看不见,紫宸宫木匣中,传位诏书上写下的名字是六皇子穆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