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小小本

35、相遇 陪你走到我

　　程安走在路上，脑中时不时浮现出她说的那句话。
　　———废话。
　　又忍不住低头，嘴角微微上扬。

　　刚用钥匙打开门，里面传来了嗑瓜子的声音，程安抬头一看，脸一下黑了。
　　把外套脱下来，光在墙上。正准备低头换鞋，传来一阵声音，语气不好，字字加重。
　　“你天天去哪鬼混！这么晚才到家！”

　　程安不语，低头做自己的。抬头看到地上有被程军国丢在外面的瓜子皮，又去卫生间拿过来扫把，走到他跟前，把地上的瓜子皮扫干净，语气平的听不出任何感情，“下次就能不注意一点吗，这里是姑姑家。”

　　程军国咬的动作顿了一下，懒散地掀了掀眼皮，手一伸，把那颗瓜子砸在他身上，程安歪头，没能让他得逞。

　　程军国朝他翻个白眼，又说：“你钱呢。我没钱了，给我点钱花。”

　　程安从嗓间闷闷地发出一句冷笑，眼睛朝后方倾斜着看了一眼，他已经把自己的房屋找了个遍，才说这种话吧。手上不自夸攥紧扫把，“我没钱了，钱都被你上次拿走了。”

　　“你也不早说，你参加比赛能挣钱，早知道，我就早点把你送给你故故家了。”

　　正在厨房做饭的程芳听到这句话愣住了，端着放在盘子里的菜出来，“哥，小小爸爸快回来了。”
　　这才让程军国收了性子，程军国怕他，这才又把上句话题收了，改了改，“以后在你姑姑家，帮你姑姑做点东西。”
　　程芳连忙开口：“安安够帮我了，别这么说他了。”

　　程军国拿过玻璃杯准备喝水，听到——
　　“以后自己去找个工作，别天天靠别人。”
　　“啪嗒”一声，他的脸被水杯重重砸下，脸颊一下子红了一起，程安“嘶”了一声，抬头轻轻碰到自己脸上。
　　玻璃杯一落地，“啪嗒”一声碎的五花八门，像小花开放一样，转瞬即逝又凋落。
　　脸上又被砸了一下，玻璃渣尖端，划过他的脸，后知后觉开始发痛，有液体流下，程安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手上沾上了血。
　　程芳被吓了一跳，连忙拿纸上去握住他的伤口，嘴里大喊道：“哥！你到底要干嘛！”

　　-

　　吃过饭，程军国坐在饭桌，看着程安的脸，又有些心疼，很短，这个想法散开。“你的脸没事吧。”
　　程安不理他。
　　“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程军国耐着性子，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想要什么。
　　六岁时，他想要一件新衣服。
　　九岁时，他想要一个玩偶。
　　十二岁时，他想要一句夸奖。
　　十四岁时，他想要一套练习题。
　　十六岁时，他想要一身校服。
　　十七岁时，他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
　　他想要就拥有了吗？并没有。

　　程安很小声说：“我想要你去死。”

　　-
　　两天时间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周末程安没让温瑶过来，温瑶在家大睡特睡。

　　早上六点五十。温瑶卡点进班，一路上一直打哈欠，一闭眼都挤出了泪花。
　　温瑶背着书包走在教室，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了跑步声，一个男生跑的快，一手抓住门框，脚边一斜，嘴里喊着，“快快快，语文老师来了。”
　　温瑶一手拍在温南臣的后脑勺，一溜烟跑到自己座位。嘴里又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程安，“你上周末很忙吗？”

　　程安点点头，温瑶朝他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不扭过头看我。”

　　程安这才乖乖地扭过头，左脚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温瑶一下子恼了，“谁弄的？”又轻轻抚在伤口周围，长度有些长，程安皮肤白，在他脸上很突兀。
　　“疼吗？”
　　程安感到被关心的那一刻，很是委屈。又摇摇头，告诉她，“不疼了。”
　　“谁弄的？”她又问了一遍。
　　“我爸。”

　　这都什么爸啊。
　　温瑶心里想。

　　早自习一结束，同学们纷纷趴在桌上睡觉。
　　温瑶帮他把手上的伤口清理了一下，“这真的是旧伤口还没好，又来新的。”

　　—

　　卢欣欣走出教室门，来到二楼楼梯一侧，看到一个男生高高站在哪里，走过去。
　　“温瑶和程安谈上了？”那个男生问。
　　卢欣欣点点头。“又有什么事吗？”
　　那个笑了，转身看着卢欣欣，“不用怕，我叫李帅。”
　　上下打量她，“你想搞温瑶吗？”笑的很瘆人。

　　卢欣欣双手环胸，仰头看着他，气质一点一点反压他，“怎么个搞法？”上下打量他，又继续说：“你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帅伸出三根手指，放在她面前，“我给你三天时间。”

　　卢欣欣看着他的背影，轻声一笑。

　　温南臣正好从楼梯间上来，对上李帅的目光，“看你妈呢。”温南臣对着他说。
　　他没理，径直走过去，手上已经握成拳头，青筋开始爆出来。走在另一处小道上，一拳打在墙上。

　　安言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他太高，“你别这么说话。”

　　温南臣笑着拍拍她的头，“没事，他就一傻逼，我骂的还算轻的了，温瑶看到，能骂他祖宗十八代。”说完，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看着安言。

　　温瑶坐在教室打了一个喷嚏。对着程安说：“想我了？”
　　程安：“？”
　　温瑶：“我都坐你旁边了，就不用想了哈。”
　　程安：“……”

　　-

　　程安拿着表格走到楼上办公室。
　　几个女生站在走廊声，一个女生说，“要我说，没钱就别谈恋爱，吃亏的最后都是女生，钱没付出在自己身上，爱到最后也没多深。”
　　“我最讨厌穷人谈恋爱了，还有家庭不好的，爱到最后他能给女生什么？钱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一个爱能生活吗？给不了幸福，给不了爱。”
　　……
　　一个女生余光看到程安，开始疯狂抛媚眼，“别说了别说了。”
　　程安的家庭状况，在开学第一个月就被李帅拔的干干净净，在整个高二这一届传的沸沸扬扬。
　　无人不知。谁来了都会偷偷说一嘴，图个乐趣。

　　那几个女生见到他，纷纷跑掉。
　　程安站在原地，全部想的都是。
　　——穷人别恋爱，给不了幸福，给不了爱。
　　他现在有什么呢？他又能给她什么幸福呢？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纸张，缓过神，纸上被自己扣出一个小洞。

　　张超接过，皱着眉，“怎么弄坏了？”
　　温瑶在英语老师办公桌，帮老师整理英语复习资料，闻声抬头，正好对上程安的眼睛。
　　程安下意识躲闪，手自然下垂，紧紧扣着自己大腿外侧，“老师，有影响吗？”
　　“没什么大事。下次注意点。”
　　“好。”

　　温瑶手指点着鼠标，手上用键盘敲字。
　　程安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她有了下一步动作，他又转移视线。

　　温瑶觉得很奇怪，从上午开始就不对劲，一直到中午，下午，现在晚自习也是。
　　他一直闷闷不乐，明明什么都一样，又觉得什么都不一样。

　　温瑶拿笔在桌上一上一下敲，声音贯穿整个房间。
　　程安放下笔，侧头看着她，“怎么了？”
　　温瑶：“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程安看着她不说话。
　　温瑶耸耸肩，“你从上午开始就一直这个表情，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有什么你给我讲，我们一起解决。”温瑶看着程安自己去承担一切，有种说不出的痛。
　　她想帮他减轻痛苦。
　　温瑶不着急，慢慢等他开口。

　　良久过后，程安缓缓开口，“温瑶，我觉得你给我谈恋爱很委屈，”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时，他就做好了坦白自己一切的准备，如果她嫌弃他的家世，分开也没关系。

　　“我家庭不是很好，我爸是个赌鬼酒鬼，他不出去挣钱，都是靠我奶奶的退休工资生活。我有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妈妈，她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家是哪里。我爸对我不好，从小他就打我，不开心打我，喝酒了打我，输钱了打我。小时候不给我饭吃，我饿的不行就去邻居家，有时候运气好，我能吃上，吃不上饭的时候，我会去垃圾桶里面翻吃的。”
　　”我的童年不是很好，小学的时候，被欺负，被辱骂，被殴打。我刚开始忍着他们。他们越来越过分，我就反抗，我一拳一拳打在他们身上。被叫了家长，最后我打出去的拳头又被我爸落在我身上，我不敢反抗了。”
　　“今天我听到了一些，我觉得挺对的，穷人就不该谈恋爱，我总觉得我给不了你幸福，给不了你钱花，光有爱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想和你分开，要是你嫌弃我，和我分开，我同意。”最后一句话，都带着颤音。

　　温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他说的话，自己眼睛底下早就发热了，一股液体包裹着自己的眼睛，模糊了视线。
　　可是她的心很明确，他用尽平稳的声线讲完他的童年，她的心却一抽一抽的疼。

　　温瑶抱住他，闭上眼睛，有两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的肩胛骨上。眼周围发红，鼻尖也是。温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音，“程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你呢。你讲给我听你的童年，是想让我远离你，还是心疼你。”
　　程安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慰她的情绪，对她的回答我有些惊，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现在一想，好想听到的答案，一点都不坏，“我想让你心疼我又远离不了我。”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也不要听别人的话，幸福是从自己口中说的，不是别人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温瑶抬头看着他，眼周围有明显的水啧，程安卷起自己衣袖，轻轻一点点擦，温瑶闭上眼睛，让他擦。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鼻音，“你会陪我多久？”

　　程安轻轻吻上她的眼睛，“陪你走到我的生命的尽头。”

　　温瑶笑了。

　　“你还会想着和我分开吗？”

　　程安说：“不会了。我要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