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61、双强 宗务立二人

　　宗务殿连下两道令，玄微宗炸了第二回。
　　头一道，立谢观棋与池昭为宗门“双强”标杆。废脉弟子与首席弟子并列，三百年头一遭。令文贴在山门告示壁那日，当年在万兽谷外等着看他死局的同门挤在壁前，半晌没人说话——那道压了谢观棋许久的“废”字，如今被他自己一笔一笔，抹平了。
　　谢观棋站在殿中听令，神色平淡。他没觉出多少得意，只肩头那处沉了许久的旧压，终于松了。
　　池昭立在他身侧半步，首席印在腰间压着衣摆，唇角压着一点笑。
　　“爽了？”肘尖碰过来，老动作。
　　谢观棋瞥他：“还行。”
　　第二道令落庚。
　　宗务翻了废阵谷封阵里拓下的庚指令玉符、柳长老归案的供词，又调出谢观棋从引渡总频里取出的无名原稿残页——铁证叠铁证。庚以构陷弟子、私通局外、布锁魂阵抽魂诸罪，革去长老籍，永囚废阵谷，不得释。晏照出庭，亲手加固了封阵最后一环，那道困了庚的阵，再无松动可能。
　　庚被押出殿时，回头看了谢观棋一眼。
　　那眼里狠意还在，底下却空了。他奉了三百年的棋局，到头来连执子人都算不上，不过是更古执念手里，一枚用旧了、又弃了的子。
　　谢观棋没接那眼神，目光落在殿角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人影上。
　　燕鸿。
　　原书里本该崛起的天命之子，剑鞘旧了，衣摆也旧了。缺了那卷残谱，剑意总差半寸，他早不是首席候选，也不是什么气运所钟，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剑修。
　　两人对视一瞬。
　　燕鸿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笑，也像认了。他没多言，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
　　原书给他写的那条通天路，被谢观棋这枚“变量”悄无声息地偏到了旁处。燕鸿没再争，也没再怨——一个气运子的线，就此，彻底收了。
　　殿散，谢观棋没急着走，转身去了后山那处废脉弟子旧居。
　　从前他住那间漏风的石室，同门绕道走，怕沾了“废”气。如今旧居空着，门上落了灰，他却站了许久。
　　“看什么？”池昭跟来，肘尖碰他。
　　“看我从哪出来的。”谢观棋淡淡，“那时候，他们说我七日后喂万兽谷，连个替我收尸的都没有。”
　　池昭沉默一瞬，伸手握住他手腕：“现在有了。”
　　谢观棋看他，没抽手。
　　风从旧居的窗棂灌进来，凉而干净。他曾经被困在这间屋子里，等死。如今他站在屋外，身侧有人，头顶有令，身后有父亲归宗的路。
　　“走吧。”他转身，“不看了。”
　　殿外廊下，谢渊端着茶，远远看见儿子出来，抬了抬下巴，算是“不错”。
　　谢观棋扶他起身。三百年前被逐出宗的谢渊，如今以平反之身，坐在这宗务殿外的廊下，喝着宗门的茶。
　　池昭走在一侧，手虚虚护着谢观棋后心，也护着谢渊的步子，老习惯。
　　“双强。”池昭念着那两字，像品酒，“挺配咱们。”
　　谢观棋由他理着被风吹乱的袖口，没躲：“是你先凑过来的。”
　　“现在不怕我凑了？”
　　“习惯了。”
　　池昭笑出声，风灌满长廊。
　　废脉之名除了，父案平了，庚定罪了，燕鸿安心走了自己的路。这一局，他走通了。而身边这个人，从万兽谷外的陈情牌，凑到了如今的双强并肩。
　　廊下风过，谢观棋忽然想起无名残念当年那句“归吾门下”。他没归，却也走到了门里。
　　“想什么呢？”池昭凑近。
　　“想起一个人。”谢观棋顿了顿，“他说废脉该重修，却要所有人都归他门下。我没听。”
　　“你比他通。”
　　“我只不过，想给后来的人，留条能自己走的路。”
　　池昭没接话，只把袖口替他拢紧了些。远处山门在云里若隐若现。谢观棋知道，那条路，他得留，但不必困人——这是他与三百年前那位大宗师，不同的地方。
　　他望向池昭，那人正替他拢着袖口，眉眼间是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欢喜。谢观棋忽然觉得，三百年前沈微铺路时大约也想过这样的结局——只是沈微要的是“门下”，他要的，是身边这个人，甘愿凑过来的，自由的心。
　　“笑什么？”池昭察觉他目光。
　　“笑你。”谢观棋难得没否认，“凑了一路，还这么高兴。”
　　“凑对了人，当然高兴。”
　　风过山门，谢观棋没再说话，只把被池昭拢紧的袖口，反手也拢了拢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