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首席师弟总往身边凑》金清罗

11、夺机 谢观棋抢先

　　谢观棋在推演图上画完那道叉，便知道接下来该落哪一步子。
　　原书里，燕鸿会在大比前半个月，循着后山古阵的指引，取走阵眼藏着的半卷阵道残谱。那残谱记着一招“惊鸿叠影”的运剑之法，是燕鸿大比剑意大成、力压同辈的最后一块拼图。
　　如今古阵的引动之权在他手里，燕鸿拿到的，只会是一阵空风。
　　他选在寅时出门。池昭的巡守令搁在案头，这几日他用得理直气壮——首席本人说过，万兽谷的出入他说了算，后山自然也在这令的影子里。
　　后山比万兽谷近，却更险。古阵年久失修，阵眼被山雾罩着，外人靠近三步便要被乱流转晕。谢观棋立在阵外，指尖墨线无声淌出，沿着上回改过的纹路一缕缕续上去。
　　上回改的是封印走向，这一回，他要的是开门。
　　墨线入阵的刹那，山雾里响起极轻的铮鸣，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谢观棋闭眼，感受阵眼处那半卷残谱的气息——陈旧，却完好。他抬手一引，残谱自行浮起，落进他掌心。
　　“惊鸿叠影”四个字入眼，他几乎笑出声。
　　原书的气运子，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一招运剑法的精髓，藏在一卷别人埋了多年的残谱里，等着被“有缘人”捡走。所谓天命，不过是谁先把饵布好。
　　他将残谱收进袖中，目光却忽地停住——谱匣夹层里，还掖着一页更旧的纸。
　　纸边泛黄，墨色比宗默那行批注还要早。上面写着的，是“废脉灵根抽离后，以玄阴秘法填入器身，可……”后半截被水洇开，看不真切。落款处只有半枚印记，瘦劲，却与宗默私印同出一脉——只是更老。
　　谢观棋眸光沉了沉。
　　所以宗默夺他灵根，不是为私斗泄愤，是为填一件法器。而这件法器，似乎还连着更长的线。
　　他正要将纸收起，身后山雾里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池昭。
　　谢观棋没回头，也无需回头。那股清冽的、带着点陈情竹气的信息，他这几日已认得熟。
　　池昭从雾里走出来，衣摆沾了露，神色却比往常软。他也没问谢观棋为何在此，只目光扫过他尚且泛着淡光的指尖，轻轻“哦”了一声。
　　“师兄近来巡守，倒是勤。”
　　谢观棋将袖中残谱按了按：“首席连这个也要查？”
　　“我不查你。”池昭在他身旁蹲下，学他那样看那团将散未散的山雾，“我就是……跟来看看。”
　　他说“跟来看看”时，耳尖有点红，像是承认自己偷摸跟着人，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谢观棋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从第一回公事公办上门，到后来送牌送灵玉送糕点，再到昨夜直言“站你这边”，一步步，把那点清冷首席的壳子，拆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如今连他深夜溜后山，池昭都不拦，只跟着。
　　“看够了？”谢观棋问。
　　池昭摇头，眼睛却弯了：“没看够。师兄你……藏得比我想象的多。”
　　他没追问那半卷残谱，也没问废脉怎会使阵道。池昭有时候比谁都懂分寸——他只把跟了一路、揣在怀里的那包桂花糕递过来，说：“饿了，吃。”
　　谢观棋接过，指尖碰到池昭的手背，温的。
　　他忽然觉得，这局棋，多了枚不按剧本走的子，倒也不坏。
　　回房的路上，池昭忽然开口：“后山那阵，你改过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观棋脚步没停：“看出来了？”
　　“嗯。”池昭跟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去年巡山，记过它的旧纹。你那晚改的走向，我认得。”
　　他顿了顿，补一句：“我没跟旁人说。”
　　谢观棋侧目。少年侧脸在晨光里，干净得不像个会替人藏秘密的人。可偏偏，替他藏得最稳的，就是这只。
　　“多谢。”他说。
　　池昭笑：“谢什么，我乐意。”
　　——又是这句。
　　谢观棋回到房中，才展开那页旧纸细看。前半截写的是抽根填器的手法，细致到每一步火候；后半截洇了，只隐约辨出“若废脉重修成”几个字，其后便断了。
　　他指尖停在那行断字上。
　　宗默的批注写“灵根本空，引渡非道”，是怕废脉真死、秘密无人印证。而这页纸，竟写“若废脉重修成”——它比宗默的批注，更早认得“废脉能重修”这条路。
　　也就是说，在宗默之前，还有人，布过这局。
　　谢观棋将纸折好。窗外天光已大亮，远处传来早课的钟。他听着那钟声，忽然觉得，自己这枚本该早死的子，落进的，原是一盘下了许多年的棋。
　　而执棋的人，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