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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打压的才子 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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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升平乐,天子坐堂上。
周身气质是多年处事的威压,让人不敢僭越一分。
可威严尽显间却有一丝苍老之色转瞬即逝。
也是。
陈无落心想,倘若当今健康长寿,头脑清明,又怎会被二皇子和伪主角这种肖小人物所控,致使世界变成一个垃圾桶?
怕是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被扼杀。
陈无落抖抖袖子,不着痕迹地朝着二皇子的方向望去。
——华衣绸缎,左拥右抱,是个会享受的人。
“燕将军此次以少胜多,大获全胜,不愧为我朝战神。”
皇帝笑呵呵开口。
“陛下谬赞了。”被皇帝称作燕将军的男人拱手谦虚。
说完,台下众人开始互相追捧。
与之相比,陈无落显得格外安静。
他盯着白瓷内未喝完的酒水,神色不明。
按照原来的世界轨迹,原主金榜题名,是为状元。
但原主到底还是倒霉,不仅被人抢了状元之位,最后还落得个郁郁不得志的结局。
但怎样打破这结局呢?
“将军,今年状元,”不知哪个官员开口,“可是您的侄儿!”
陈无落心中不屑。
燕将军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又拿起一壶酒水,仰头便灌了下去:“好!”
“乃我燕家之……”
还未说完,离他不远处一身质地上乘,颜色庄重的深紫色袍服男子突然开口打断他。
“将军。”那人轻唤,声音并不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忽略掉,“好酒不宜多饮。”
燕将军瞬间没了先前酒醉迷离的样子,语气平静地说:“丞相。”
丞相微微挑眉,嘲讽:“本官以为将军已经喝糊涂了。”
燕将军翻了个白眼,说话时酒气熏人,难闻得紧。
但丞相除了一开始的微微皱眉,脸色丝毫没有变化。
“你嫉妒了?”燕将军道。
“还是说,没让你看中的那小子……”
丞相眉心一跳,心道不好,又一次打断他,冷声道:“很风光?”
燕将军“呵呵”两声,还是留了几分薄面,没继续说下去。
当然,就算丞相没打断他也不会继续说了。
他又开始喝酒。
迷迷糊糊想,这京城的酒,还是没有边疆的烈啊……
陈无落一直在注意那边两位名人,见人没说话了,他收回视线,心中疑惑。
燕将军口中丞相看中的“小子”。
是谁?
……
宴会结束,待皇帝离席后,朝臣们也先后离开。
回到家。
陈无落踏进屋子随意扫了一圈。
嗯,还是和他刚来时一样乱。
屋顶上有个破洞,隐隐约约透着月光。屋内更是简陋,周边散发着一股木材浸湿腐烂的臭味,随手一摸又是满目的灰。
陈无落:“……”
怎会这般凄苦。
他甩了甩手,眉头紧皱,侧身想出门提水打扫干净屋子,才踏出一步,就停下了,他瞥见一只干净的木簪。
记忆中原主苏无落姐姐的东西。
姐姐叫苏蓉,前些年嫁到京城。
木簪正是原主姐姐出嫁最后一刻赠予原主的。
那时苏蓉身着大红色嫁衣,温柔地望向自己的弟弟,抬手轻抚弟弟的两颊,带着淡淡的花香气,温柔缱绻。
最后从梳妆台的暗格里摸出一根木簪,递给弟弟。
她说:“以后阿弟考取功名,在京都遇上麻烦,便拿这个来寻我和你姐夫罢。”
原主姐夫是个商户,途经他家时与原主姐姐两情相悦,喜结连理,促成一段佳话。
在原主最穷困落魄的时候,只有姐夫愿意接济他,但是原主有着自己的自尊和廉耻,所以姐夫来找他时,他直接拒绝了。
原主说,他有谋生的法子。
思绪回归。陈无落矗立在原地许久,再次看了几遍这屋子,深呼口气,决定还是先放下这些,弄干净屋子起。
雨季将至,风卷起空气中的水,哗啦啦落地成花。
让他醒来的,却不是雨声,而是竖叉在木窗边框绑着一张纸条的暗箭。
常年在外征战的警觉,让他瞬间看到屋外树上遮蔽不住的黑色衣角。
隐没于月色。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陈无落幽幽笑了下,既然你们想这么做,那我就给你们想要的表现。
他像是才注意到那边的状况般,慢慢起身抽出那张粗糙的白纸。
打开。
里面仅有一段话。
“来皇宫。”陈无落呢喃,正疑惑,注意到最后的署名才恍然大悟。
——是二皇子。
*
景国皇宫。
二皇子住处。
二皇子尚未封王,这个时候依旧住在宫中。
此时他的寝殿,床边铃铛叮叮作响。
两双人影交叠,喘息声断断续续,污言秽语也不时传来,床前更是舞女婀娜多姿不停摇曳。
景国是天下第一国,当今少时征战,战无不胜,占据领土成片,威风凛凛。
在原本贫瘠的土地上修筑起琼楼玉宇,成了现在繁华的京都。
二皇子是当今征战时与一异族女子相爱,而后那女子生下的种。
“殿下~”太监声音尖细,颤颤巍巍行礼作揖。
显然是没想到屋内是这番景象。
二皇子还没从温香软玉中缓过神,不耐烦问:“何事?”
传话的太监松了口气:
“新晋探花苏无落求见。”
二皇子闻言,目光一沉,嘴角无声勾了勾。
那太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瞬间伏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知殿下在办正事!殿下息怒啊!”
地面都快被他磕出了个洞。
但寝殿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回应他。
人人自危。
他没注意到,他口中的殿下已经起身,缓缓向他靠近。
手中,握着一支羽箭!
殿内除二皇子以外的人,头越来越低,有些人甚至忍不住闭了眼。
这副场面,就算每天上演十几次。
也没有人能完整直视。
“刺啦——”利器划过衣裳的声音。
“噗——”羽箭扎入血肉的声音。
最后。
“啊啊啊啊啊——”
是太监痛苦的惨叫。
惨叫声逐渐削减,直至消失。
二皇子闭眼在脑中回忆欣赏了一下他的杰作,看着羽箭上沾上的鲜血,嫌弃往旁边一扔,“死了都惹人心烦。”
“苏无落来了不就来了,让他等着不就是了。”
……
陈无落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等到有人来接应他。
心中清楚,二皇子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其实陈无落并无多少心慌意乱,反而乐得自在,毕竟不用应付各种豺狼虎豹。
而这景国,没有像燕国那样战乱频发,百姓也没有活在惊恐之中,实在是令人心生感慨。
可就是有人不珍惜别人上刀山下火海才能得到的东西。
“哥哥,我好饿,你有吃的吗?”
陈无落低头,眸光一闪,黑眸中倒映着一个五六岁幼童。
【检测到任务目标——五皇子。】
【请宿主注意。】
机械音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陈无落奇怪:“阿一你回来了?”
【我并非Y1大人。】
【我是低级代理系统。】
【只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以及最基础的提示和检测作用。】
陈无落第一反应,阿一地位还挺高。
第二反应,这个饿的骨头都快突出来的小孩是真主角?
“殿下安好。”陈无落打了个招呼,摇了摇头,“微臣来时急切,并未带吃食。”
五皇子将拽着陈无落一脚的手放下,咬唇,站在原地不说话。
陈无落注意到幼童眼角淡红,叹了口气:“殿下没用晚膳吗?”
五皇子终究还是孩子,没有未来天子的忍耐力,听见有人关心,吸了吸鼻子,“哇”一下就哭了出来。
陈无落听说过一句话,人在苦痛中生长可以还击苦痛中的一切,可当有人给予温柔,却变成了块豆腐,一碰即碎。
但他没想到,这句话会在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见。
“……呜呜……他们……呜呜他们……”
陈无落蹲下身,冲着幼童的背不轻不重的拍着。
“……他们想要杀了我!”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
陈无落毛骨悚然。
*
二皇子闭着眼睛,侧躺在美人榻上,食指轻轻点了点身下的榻,似有所感。
“时候到了。”
“来人,”二皇子睁眼,转头吩咐道,“更衣。”
停顿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个拙劣的笑话。
“我要去见见我们的好、探、花。”
宫人一拥而至,没多久,便将二皇子收拾的人模人样。
如果不说,根本想象不到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年刚刚亲手拿着羽箭,面不改色解决了一个太监。
……
谁会想要杀一个稚童?
陈无落心似明镜,恐怕只有那位二皇子以及异世之魂。
“殿下别哭。能否告诉微臣究竟发生了何事?”陈无落道。
五皇子抽抽噎噎:“有人要杀我。”
终究是小孩。
弄出这么个惊天消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无落叹了口气,安抚道:
“宫里没有人敢杀殿下。”
五皇子明显没有被安抚住,他抬头,眼睛含着泪,余光却见这人被自己弄脏的衣襟。
他……没生气?
五皇子发育的不好,个子小小的,仰头看人时并不真切,总觉得有一股雾气围绕在身旁人的脸庞。虽然他困在宫中没见过多少人,但他依旧认为,在他旁边的这个人,容貌气质都是外边独一无二、绝顶的那种。
这个人,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五皇子心想。
“哥哥。”四下只有陈无落和五皇子,出乎意料,他在喊他。
陈无落垂下眼睫,顿了一下,蹲下身,没接受他的称呼,只是耐心道:“殿下,您只有四位哥哥。”
“并不包括微臣。”
“哥哥。”
五皇子又喊了一次,泪珠大滴大滴往下掉,哭法像是要将体内的水尽数哭干。
陈无落:“……”
【检测到宿主人设崩塌一次。】
陈无落皱眉,对代理系统道:“怎么回事?”
【原主苏无落,性情温和,正直无私。】
【不会做让小孩哭泣的事。】
不会让做小孩哭泣的事。
陈无落试图争取:“不是我做的,是他自己要哭的。”
【……】
代理系统没理他,也算是非常冷漠了。
陈无落多问了一嘴:“三次的崩塌机会,现在还剩几次?”
【一次。】
“……”他就不该问。
五皇子见他沉默,以为陈无落生气,顿时不哭了。
陈无落发现后,一瞬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笑这小屁孩还懂得察言观色,气这小屁孩让他又崩了一次人设。
阿一留下的《宿主条例大全》说过,任务者崩了三次以上的人设,会有承担不了的恶劣后果。
还没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他就已经崩了两次人设。
陈无落头疼起身。
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尖细刺耳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可是新晋探花苏大人?”
孙公公拖着浮尘,目光充满审视意味,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陈无落不着痕迹将五皇子挡在身后,问:“正是。敢问公公何事寻我?”
他心中清楚,二皇子的下马威应该是给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雨欲来。
好在,孙公公并未将陈无落放在心上,也没有将陈无落后面那位看在眼里,于他而言他们俩活着跟死了没有半点区别。
有用的皇子才叫皇子,没用的皇子与庶民别无二致。
他可是二皇子贴身太监,无尽殊荣,怎会将两只蝼蚁看在眼里。
“咱家奉二殿下之命,邀您进殿详谈~”孙公公声音尖细,言简意赅。
“苏探花,请~”
陈无落点头道:“有劳公公了。”
与此同时。
意识空间内。
“我有些不太明白,怎样才算是崩人设?”陈无落在脑海中对代理系统道。
【简单来说,就是做出于原主不符合的行为。】
【比如,原主不会在伤心至极的时候打扫屋子。】
陈无落:“……”还不如直接点他名算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陈无落紧皱眉头,验证心中那个猜测,“如果我让大家觉得现在的‘我’就是这么个性子,还算是崩人设吗?”
“人设,大概是指人的性格吧?”
“而人的性格,由各种因素决定。怎么可能一辈子一成不变,还是说,你们就是如此落后,想不到这一点?”陈无落意味深长道。
【……】
【并非常见问答,暂时不能给定准确答案。】
【请宿主稍等。】
【正在查询中……】
“……”
【不算。】许久,代理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回答。
【任务者穿梭各个世界,主要目标是为了让世界回归正轨,清扫破坏世界的垃圾。而非人设崩塌问题。】
【一切人设都是为了任务服务。】
【但请宿主注意,一旦做出过多不符合角色的行为,将被此方天地排斥,最后逐出世界。判定任务失败。】
“……”陈无落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还得到了另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逐出世界……”陈无落问,“会怎样?”
【消散于虚无。】
消散于虚无?
陈无落挑眉,那不就是死。
……
陈无落微微低头,语气极致温柔:“外边凉,殿下别感了风寒。快回寝殿罢。”
五皇子盯着陈无落看了几秒,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挑不出差错,给人一种带着面具,并且面具死死焊在脸上的感觉。
又转头看向孙公公,视线在这二人当中徘徊不定。
最后怯声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陈无落一愣,点头,微笑:“会的,殿下。”说完,头也不回便和孙公公离开。
五皇子隐没于夜色,寒风刺骨,他怔怔盯着他的背影。
这边。
“苏探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孙公公走在陈无落前面引路,“二殿下仁慈,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仁慈~”
陈无落笑了,语气却凉薄至极:“是啊。二殿下可太仁慈了。”
孙公公步伐突然停住,好似听出来什么,他微微侧头,斜眼看了陈无落一眼,却并未发现异状。
真就像普通感叹二殿下仁慈。
孙公公咬了咬牙,道:“你最好是心口一致。”
陈无落不置可否:“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孙公公重重“哼”了一声,不搭他的腔,继续引路向前走。
陈无落心中冷笑,看来景国二皇子是个爱给自己立好名声的虚伪之人。
一个为了自己欢愉能弃全天下而不顾的人,怎么可能跟“仁慈”二字搭上边?
……
金瓦灼暮色,龙鳞飞檐刺破流云。
雕栏玉砌。
少年身板挺直,一身血红官服,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划动。
宫道蒸腾的檀腥倏忽退散三丈,如见天光。
“微臣参见二殿下。”
“哦?”
二皇子随意扫了一眼来人,瞬间空气安静下来,侍女非常有眼力见默默又添了两只烛火。他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召你来宫是为了什么吗?”
陈无落不卑不亢:“微臣愚钝,还请殿下解惑。”
二皇子毫无温度笑了一下,那双并不纯粹的黑眸暗光闪动,如毒蛇缠绕脖颈,顷刻间就能将人折断。
“愚钝?”二皇子摩挲手中琉璃杯,细细琢磨这两个字,戏谑道,“我看你挺聪明啊。”
陈无落目光一沉。
他微不可查调整了一下身子。
一。
二。
三。
“嘭。”
千金琉璃杯直直砸向陈无落,却只是微微划过他的脸颊,而后向地面疾驰,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二皇子面无表情。
“聪明人,”二皇子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指着他,意有所指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乱拿。”
陈无落拱手作辑,道:“微臣惶恐。”
二皇子自顾自说:“与其和你弯弯绕绕扯皮,不如明白告诉你,世上没什么公正,宫里死个官职低微的人根本无人在意。”
“有些东西给你,你也得有命去拿。”
二皇子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陈无落轻轻笑了,带着些讽刺。
他在心中不断催眠自己。
——我叫苏无落。
——一个得不到公正的真状元郎。
我叫苏无落。
一个得不到公正的真状元郎。
我叫……
苏无落。
陈无落面色发白,像是不可置信般瞪着二皇子,语气沙哑:“殿下,科举的初衷本就是先人为了选举能,给寒门子弟一个机会,让官场不至于受世家大族全盘垄断。”
“为何?”
为何不遵祖训。
为何助纣为虐。
为何害我至此。
心中万千思绪,却仅仅化为两个字。
为何。
陈无落急于得到一个答案,甚至不惜冒着触怒二皇子的风险。
二皇子没有过多表情,看着他,平平静静说:“你什么身份也敢质问我?”
陈无落满腹悲愤堵了回去。
愣愣地消化这句话。
“殿下不如直接杀了我。”
陈无落几尽颓废道。
二皇子语气冰冷说:“你在威胁我,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不,”陈无落眼神麻木,否认道,“殿下千金之躯,岂非是我这等卑贱之人可以僭越的。”
陈无落踉跄后退一步,乌黑墨发好似增添了几丝白色,心中坚守的信念仿佛裂开,呼吸困难,痛苦的如同肝肠寸断。
“殿下不会杀我。”陈无落摇了摇头,迷茫又清醒,“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假状元,真世子’,殿下若今日杀了我便坐实了这传闻。”
“没想到,我当初不识天高地厚为求公正冒死写的文章,现在竟能保我一命。”
“人生果真如梦。”陈无落恍惚感慨。
现实有时甚至比梦更加虚幻。
梦境,有时也比现实更加像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