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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校园篇-没有打开的文件 沈景宁把追 ...

  •   句号被改成了逗号。林知言回到自己的座位。那张写着“旁听”的桌牌仍然立在原处,像她刚才只是暂时离开,并没有因此换一个身份。

      她觉得这样很好。发现问题没有让那两个字自动变成别的身份。彭教授在纸上记下两项任务:归档这次测试,核对门店旧机器。

      “先说好,别抓住一条旧连接,就回去把整条事故链都补出来。”彭教授对林知言说。

      “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空白纸。”

      彭教授抬眼看她。

      林知言把玩笑收住,接过测试表:“今天只证明旧连接还在,没证明有人用过。门店如果查不到,就写‘没有发现’,不能写成‘风险不存在’。”

      “边界记得还行。”彭教授说,“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就负责跟进完。”林知言看了一眼面前的桌牌。

      “那我下周还能来吗?”

      彭教授的唇角往下压了一点:“先把它收好。下周可能还要用。”

      许高远在前排笑出声:“恭喜啊师妹,旁听席续费成功。”

      林知言说:“那费用就记你事故项目里。”

      “啧啧啧,你看,刚让你负责,就开始滥用权力。”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刚才因为第二份文件出现而绷紧的气氛终于松开。林知言低头,在自己的空白纸右下角补了一行:

      [当前结论:这条路存在,是否有人用过未知。]

      她写完以后,抬眼看见沈景宁正将同一句话抄进深蓝色文件夹里的处置摘要。纸上没有夸张的漏洞定性,也没有把功劳单独推给谁,只保留了这条结论能到哪里。

      沈景宁写完,没有先把纸交给安全主管,而是朝林知言转了半圈。那张纸停在两人之间,等她确认。林知言低头看过,点了一下头。

      安全主管这才把纸接过去:“林同学,下一轮测试你还在监测席?”

      “是的,彭教授让我继续跟进。”

      “好。开始以前,我把设备清单发给你。看不清门店归属的,先标出来,我来核。”

      四点四十九分,彭教授宣布散会。遮光帘被人拉开,夕阳一下越过长桌,白板上那行“旧连接待核”淡得几乎看不见,桌上的矿泉水瓶却亮出一圈金边。楼下有社团在为晚上的招新试音,吉他只弹出半句就停了,隔了几秒,又从第一个和弦重新开始。

      林知言将桌牌沿原来的折痕压平,夹进竞赛讲义。纸上的“旁听”被折线从中间分开,“旁”在一边,“听”在另一边。合上讲义以后,谁也看不见。

      她并没有把它扔掉。收椅子的声音从前排一路响过来,会议结束后的笑声和关机提示音重新填满房间。许高远叫她一起去食堂。林知言拿出手机,附中竞赛组的老师已经发来两条消息。

      [知言,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六点之前能到学校吗?]

      “师兄,我得回附中,食堂不去了。”她说。

      许高远背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每次说回附中,都显得我们这群大学生被高中生拖着复盘到五点。”

      “这句话主要是你自己总结的。”

      “停。”许高远抬手,“会已经散了,不复盘我。”

      他拎包先走。走到门口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拆封的能量棒,反手丢给她。

      “拿着回去路上吃。别再跟上次一样,用半块面包撑到晚上。”

      林知言接住:“上次不是我。”

      “我知道。我是在吸取事故教训。”

      门在他身后合上。林知言把能量棒塞进外套口袋,将笔记和处置摘要交还彭教授。她走出会议室时,手机右上角刚好跳到五点。信息楼五层的走廊已经被西斜的阳光照成一片暖金,窗框的长影越过地砖,把去电梯的路切成明暗两段。

      两个抱着羽毛球拍的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争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会不会已经卖完。沈景宁独自站在亮处和暗处的交界,怀里的深蓝色文件夹吸住了大部分光。她另一只手还拿着一页单独的纸,看见林知言出来,便将纸对折收进文件夹,却没有扣上搭扣。

      “你要回附中吗?”她问。

      林知言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许高远:“嗯,我刚才正跟许师兄说。”

      “会议室的门隔音不太好。”

      沈景宁看了一眼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老师第三条消息正好跳出来,问她地铁哪一站换乘。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沈景宁说完,停了一下,“可能不止一个。”

      这不像她。沈景宁在会议里开口之前,总会先把一句话放到最合适的位置,很少说到一半才改。

      “我六点前得回附中。”林知言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文件夹,“如果来得及,你可以问。”

      “我尽量让你赶得上。”沈景宁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哪一句不方便,或者你不想答,就告诉我。别为了给我面子耽误回去。”

      走廊不断有人经过。有人抱着刚取回来的快递箱,有人拎着奶茶赶晚课。沈景宁往窗边让了一步,通向电梯的那一侧完整空着。她没有用文件夹挡住路,也没有先说“很快”。林知言本来应该走。

      阶段训练的迟到记录不会因为林知言刚在京华找出十一份没有退出的旧登录就消失。她已经向老师承诺六点以前回去,地铁加上换乘要二十七分钟,从信息楼走到校门还要十三分钟。

      她却问:“什么问题?”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沈景宁先把退出条件说清楚了。

      “假如有一套旧系统,日志只剩不到三分之一。”沈景宁说,“你拿到它以前,第一件事会问什么?”

      “剩的是哪三分之一?”

      “操作记录。时间有错位,中间一部分被覆盖,还有一台设备早就找不到了。”

      “门禁、监控和其他记录还剩多少?”

      “都不完整。”

      她答得太快了。

      林知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手边没有纸,便用笔帽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点了一下。

      “先找互相打架的地方。”林知言用笔帽点了点手背,“比如系统说九点有人打开文件,门禁却说她九点零五分才进楼。两边不能都对。还原不是往空白里猜,先把不能同时成立的东西拆开。”

      沈景宁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要是系统、门禁和监控,三边的钟都不准呢?”

      林知言抬眼。

      大多数人听到这里,会追问最后能恢复多少。沈景宁却先把她的办法拆掉了一层。

      “找一件它们都记住的事。比如门打开时,监控也正好拍到有人进来。先用这件事把时间对上。”

      “只对上一个点也不够吧?”沈景宁问,“往后还是可能慢慢偏掉。”

      “对。”林知言看了她一眼,“沈学姐,你是不是专挑最麻烦的情况问?”

      “不可以?”

      “可以。”她低头转了一下笔,“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继续往下问。总比只问最后能恢复多少有意思。”

      她喜欢别人继续拆她的办法,这样谈话才不会停在第一句“很厉害”。

      可沈景宁问得不像第一次想到这里。她知道该从哪里拆,也知道第一层答案最容易漏掉什么。那只深蓝色文件夹一直贴在她臂弯里,搭扣没有合上,她却一次也没有碰里面的纸。

      “所以最后可能只知道事情发生在八点四十到九点之间。”林知言说,“能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不能为了好看硬写成八点五十二。”

      沈景宁从文件夹中抽出刚才对折的纸,展开。上面是一张空白评估清单。

      “那如果要你判断这件事能不能接,”她问,“缺到哪一步,你会直接拒绝?”

      林知言没有马上回答。

      “沈学姐,”她看着那张清单,“你是在问我会不会做,还是在问我肯不肯做?”

      沈景宁握笔的手停在纸上。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一声。几名学生从里面出来,谈笑声越来越近,又从她们身后过去。沈景宁等那阵声音散了,才说:“两件都想知道。”

      她没有再绕回假设里。

      “先问前一件,可以吗?”

      林知言把笔帽扣紧,又拔开:“可以,你先问。”

      林知言的手机又震了一次。她知道时间正在过去,却没有看屏幕,语速反而快了一点:“最早留下的那份要在,还得有别的记录能对时间。材料经过谁的手,也得一路接得上。”

      “原来的设备找不到,后来留下的东西就只能证明后来这一份。”她说,“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在导出来以前已经少过东西。我能做的是分开哪些能确认、哪些只能推测,不能把缺口补成一个完整故事。”

      沈景宁低头写下最后一句。写到“完整”时,笔尖在纸上停得久了一点。

      “这些问题,”林知言问,“你已经想过很久了?”

      沈景宁没有像刚才在会议里那样立即把来龙去脉说全。

      夕阳从走廊窗户斜落进来,深蓝色文件夹的边缘被照出一条很窄的浅光。她的手臂环在文件夹外侧,拇指压着没有扣上的搭扣。

      “我只知道它缺了什么。”她说,“完整的文件,我没有打开。”

      “那这套系统现在在哪里?”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林知言点头:“那我也不能告诉你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她停了半秒,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很公平。”

      沈景宁看着她。

      “我们都没有答案。”

      沈景宁看了她半秒,笑了。那张空白评估清单还在她手里,走廊里的问答却忽然没那么像一次临时面试。

      “如果这些材料只能留在原来的地方,不能带出来呢?”沈景宁问。

      “如果材料不能带出来,就去现场看。”林知言说,“不过进去以前,还是要先说清楚我能看到哪一层。”

      “如果现在的权限不能让你进去呢?”

      “可以请有权限的人复制一份,过程要留下记录:谁动的,什么时候动的。”林知言说,“不过这样只能保证复制以后没被改过。更早以前谁打开过,还是不知道。”

      沈景宁低头,在清单上补了一行:

      [此前由谁接触。]

      林知言本来已经往电梯方向侧过身体,看见她记,又站回原处。能力的问题到这里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沈景宁却仍没有收起那张纸。

      “第二件呢?”林知言问。

      “什么?”

      “你还想知道我肯不肯做。”

      沈景宁抬起眼。她像是没料到林知言会替她把这句话捡回来,握着纸页的手指轻轻收紧,薄纸弯出一道弧。

      “如果这些条件都补上,”她问,“你愿意先看一次吗?”

      问完以后,她没有再补“只是评估”,也没有说这对谁很重要。那句话停在两个人之间,比刚才任何一个技术问题都更像真正的试探。

      “我得先知道这是谁的材料,谁同意我看。”林知言看着那只深蓝色文件夹,“文件到了手里,也不等于能打开。”

      笔尖停住了。沈景宁的拇指仍压在文件夹搭扣上。

      “留下这份材料的人已经去世了。”她说。

      说到“去世”时,她的拇指在搭扣上压紧了一下。搭扣没有合上,只发出一声很轻的碰响。她低头看着尚未写完的清单,停了两秒,才把手松开。

      这是沈景宁第一次直接说到人。林知言看着她,没有追问是谁。

      “那现在是谁在保管?”

      “还没有完全说清楚。”

      “这一步需要先说清楚。”林知言说,“还要确认里面有没有别人的记录。如果有,不能只由保管文件的人决定怎么用。”

      沈景宁写下:

      [来源。现保管人。使用范围。]

      她写完以后没有立刻抬头:“那我今天大概等不到你答应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尾音却比她平时轻了一点。林知言忽然明白,她刚才问了那么多,并不只是在确认她能不能做到。

      “我现在不能答应打开。”林知言说,“但如果来源和使用范围能说清楚,我可以先看材料说明,再决定要不要接。”

      沈景宁抬眼看她。

      “我想看,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值得弄清楚。”林知言又补了一句,“但最后接不接,得让我自己判断。”

      “那就好。”沈景宁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低头把那张清单重新对折,第一次没有沿准原来的折痕。

      “这些确认以后,我先交给彭教授。”她说,“由学校判断能不能进入下一步。到了那一步,我再来问你。你还是可以说不。”

      “到时候,你再问我一次。”

      “好。”沈景宁说,“我会再问。”

      林知言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她把老师的消息退到后台,屏幕留在项目群的联系人页面。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项目群里的,是你工作用的联系方式吗?”

      “是。”

      林知言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刚才在会议室举手时,她都没有犹豫这么久。

      “那……”林知言看着联系人页面,原本准备好的问法忽然显得太像一句申请。她停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整,“如果不是为了这份材料,也不是项目里必须确认的事情,我可以留一个你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沈景宁看了她一会儿。

      “先别留,好吗?”她说完,像也觉得这个回答没有接住林知言问的全部,指腹在文件夹搭扣上停了停,“至少现在,和这份材料有关的事,还是先走彭教授和项目群。”

      “我问的确实不是项目。”

      “我知道。”

      沈景宁这次没有立刻接下去。走廊的安全门开了又关,一阵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唇角。她抬手拨开,才低声说:“所以我才不能装作没听懂。知言,你还在读高中,我又刚借项目问了你这么多。现在如果接下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我连自己为什么答应都说不清。至少今天不行。”

      她第一次叫她知言,偏偏是在拒绝的时候。

      林知言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工作号码,过了两秒才问:“等我不是高中生了呢?”

      这句问得太快。问完以后,她自己先抿住唇,像想把最后一个“呢”收回去。

      沈景宁也怔了一下。

      “到那个时候,”她慢慢说,“如果你还想问,就再问我一次。”

      “到时候,也只是可以再问一次吗?”

      “我不知道到时候你还会不会想问,也不能现在替自己答应。”沈景宁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没有躲开,“但今天这一次,我会记得。”

      走廊远处有人推开安全门,风灌进来,连着楼下没调准的吉他声一起吹上来。林知言手里那张保密确认书露出一角,纸页拍在指节上,发出很轻的脆响。旁听、先修生,超出范围就要离席,这些界线一条也没有消失。

      沈景宁听懂了,才拒绝得这样清楚。林知言连“她可能误会了”这条退路都没有,可沈景宁也没有说,以后别再问。

      她退出联系人页面,按灭了屏幕。

      “好。”林知言慢慢收起手机,“那等我不是高中生了,再问一次。”

      她没有说什么时候,沈景宁也没有说不用。

      沈景宁将文件夹搭扣扣上:“已经占了你不少时间。快回附中吧,别真迟到。”林知言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零八分。她往电梯方向走出两步,又停住。

      “等一下。”沈景宁叫住她。

      林知言回头。

      沈景宁的目光落在她外套口袋。许高远刚才扔来的能量棒露出一角,包装上印着夸张的巧克力图案。

      “你师兄给你的?”

      “嗯。”

      “回学校以前记得把它吃了。”沈景宁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我不是要管你。只是你还要走到校门,再换地铁,别到了附中才想起来。”

      “沈学姐对所有先修生都管到地铁换乘吗?”

      沈景宁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最后一片日光正好从她眼睫上退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才说:“今天只有你一个先修生。”

      “所以今天只管一个?”

      沈景宁看了她两秒:“你一定要问到这么清楚吗?”

      这回不算周全。可她也没有把林知言推开。

      林知言看了她两秒,把能量棒彻底塞回口袋:“好,不问了。我会吃的。”

      “嗯。到学校以后,在项目群里报一句平安吧。”

      “项目需要吗?”

      “不是。”沈景宁停了一下,“是我自己想知道,你到了没有。”

      这句话太轻,落下来时却比刚才那一整段拒绝都更清楚。

      “好。”

      林知言没有问,这句“想知道”算不算私人。她刚被拒绝过,知道一份路上的关心不能改写前面的答案。

      可她原本已经准备离开,还是因为这四个字又多停了一会儿。

      “沈学姐。”

      这一次,称呼单独落下来,像她还想多留半句话。沈景宁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林知言的视线落到那只深蓝色文件夹上,“你今天把那份数据带来了吗?”走廊尽头的电梯到了一次,门打开,里面没有人。几秒后,门又自动合上。

      沈景宁没有否认。

      “带了。”

      她答得干脆,手却仍压在搭扣上,没有打开。林知言看着文件夹。她当然想看。

      残缺日志、错位时间、被覆盖的中间段和消失的设备,任何一项都比书包里那两套已经知道解法的题更能抓住她的注意。她甚至能想象那份数据被打开以后会出现怎样的目录:导出说明、设备清单、时间表,以及某个没有被完整记录的人。

      林知言握着书包肩带,没有向文件夹伸手。

      她想知道的已经不只是哪段日志被覆盖、哪台设备消失了。那句“留下材料的人已经去世了”让旧数据忽然有了一个具体的人,可这一项没有办法写进评估清单。

      “那就等你能说明来源,也确认谁有权同意使用,再打开吧。”林知言说。

      沈景宁看了她几秒。

      “好。”

      这次电梯重新到达。林知言走进去,按下一楼。手机屏幕被她的动作碰亮,五点十一分,比原计划离楼晚了十一分钟。轿厢里的顶灯亮得发白,门外却仍是那一片将熄未熄的金色。门合上以前,她最后看见的是沈景宁站在窗边,深蓝色文件夹平整地合在臂间。

      电梯开始下行。刚才那些条件她一条也没忘,沈景宁说“留下这份材料的人已经去世了”时压紧搭扣的那一下,却比它们更清楚。

      京华不缺会打开东西的人。那天林知言记住的,却是沈景宁没有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校园篇-没有打开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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