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海上云（7） 和清宁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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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潆兮记得那个晚上，天气闷得像要下雨。
她刚跟妈妈吵完一架。其实也不算吵架，是她不想吃饭，妈妈把饭菜端到房间门口，敲了三次门她都没开。后来妈妈在门外站了很久，说了一句"再瑾，妈妈知道你不开心，但你总要吃一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南潆兮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但她还是没有开门。
她不想让妈妈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床上的被子堆成一团。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今天又没起床，在床上躺了十几个小时，盯着天花板发呆。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中午把安眠药瓶子拿出来数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她没开门。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探出头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南潆兮拿起手机，看到清宁发了一条消息："南南，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很想跟清宁说话。很想听听她的声音。很想告诉她——我今天又差点把药吃下去了，我又梦到她们了，我又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但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都在发抖。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还行。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清宁回，"要不要听故事？"
南潆兮盯着"要不要听故事"这几个字，忽然觉得特别想哭。她想起清宁每天晚上给她讲的那些故事——大兔子和小兔子的、云里的兔子和地上的兔子的、小贝壳在海里游泳的——每一个故事都温柔得像要把她包裹起来。她想听。她想躲进那些故事里，不用面对外面的世界。
但她说出来的却是："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听。"
清宁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她说："那我跟你说说话吧。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南潆兮攥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这个问题。她每天心情都不好。她每天都是熬过去的。但她不能说。她说了，清宁会担心。清宁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她不能分心。
所以她撒谎了："没有。就是累了。"
"累了的话就早点睡。我陪你。"
"嗯。"
然后对话框安静了。南潆兮盯着那片安静，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她想要更多。想要清宁像以前一样发一串消息过来，发委屈的表情包，发语音条，说"南南你怎么不理我了"。可今天清宁没有。清宁好像真的相信她只是累了。
南潆兮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清宁追着她问"你到底怎么了"，又害怕清宁真的问了。她想要清宁发现她在撒谎，又害怕清宁看穿她之后会失望。
她在那种拉扯里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后来后悔了很久的事。
她给清宁发了一条消息："宝宝。"
以前她叫清宁"宝宝"的时候，清宁会回一个"嗯？"或者"怎么啦南南"，语气里带着笑，像在等着她说下一句。可今天清宁隔了半分钟才回了一句："南南，你别叫我宝宝。"
南潆兮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清宁回，"你叫我宝宝不合适。"
南潆兮盯着这句话，觉得脑子嗡了一下。什么叫不合适？之前不是一直这么叫吗？之前清宁叫她宝宝的时候，她虽然害羞，但也慢慢习惯了。现在她不过是第一次主动叫回去，怎么就不合适了？
她打了一行字："你之前不是一直叫我宝宝吗？"
"那是因为我在追你。"清宁回，"现在你知道了，我也答应了等你一年。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你能不能等我高考完再这么叫我？"
南潆兮看着这段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翻了一下。她知道清宁的意思——清宁想要那个正式的节点，想要一年之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从"南南"变成"宝宝"。可南潆兮当时读不懂那些潜台词。她只读到了最表面的那几个字——"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她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叫我宝宝？"
"因为我想让你习惯。"清宁回，"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已经习惯了。我们可以等一等，等到真正在一起的那天再换回来。"
南潆兮盯着"我们可以等一等"这几个字，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更强烈了。清宁说得对不对？好像是对的。可为什么她听完了，只觉得冷？
她打了很多字又删掉。她想说"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叫你宝宝了"，想说"你叫我宝宝的时候我特别开心"，想说"你能不能不要现在突然跟我划清界限"。但她一个字都没发出去。她最后只回了一句："行。那我以后不叫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那句话太硬了，硬得不像她平时说话的语气。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清宁回了一句："南南，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南潆兮回，"你说得对。我们还没在一起。不该叫的不叫。"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脸朝下埋进枕头里，呼吸变得又重又短。她在跟自己说——没事的南再瑾，她说得没错，你们确实还没在一起。你不能怪她。可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塞了一块冰进去，化不掉。
那天晚上清宁又发了三条消息过来。第一条是"南南你睡了吗"，第二条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第三条是"我只是想等到正式在一起的那天再让你叫"。南潆兮都看到了，但她一条都没回。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睁着眼看着黑暗，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十几条消息。全是清宁发的。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每隔半小时一条。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发的，只有五个字："南南，理理我。"
南潆兮看着那五个字，心里那个冰块裂开了一条缝。她知道清宁在熬夜等她。她知道清宁一定也睡不好。她知道清宁发那条"理理我"的时候，一定跟昨晚的她一样，盯着对话框等了好久好久。
但她还是没有回。她点开对话框，打了"我醒了"三个字，又删了。又打"没事"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她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扔在床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明明她知道清宁没有恶意，明明她知道清宁只是想要一个正式的节点。可她就是不想回。
那天下午，夏知意给南潆兮发了一条消息："你怎么了？一天没在群里说话。"
"没事。"南潆兮回，"跟清宁吵架了。"
夏知意回了一个"？"。"你们也能吵架？"
"她说我们不能叫宝宝。要等正式在一起之后。然后我就不想理她了。"
夏知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来一段话："再瑾。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要等正式的时候再让你叫，是因为她特别在乎这件事。她在乎'在一起'这个名分，在乎那个时间点。她不是不想让你叫，她是想让那声'宝宝'发生在对的时候。"
南潆兮看着这段话，脑子里的雾稍微散了一点点。她当然知道清宁在乎。清宁连"高考前不谈恋爱"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当然在乎那个正式的时间点。可南潆兮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清宁说"我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她害怕那个语气。她害怕清宁说"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心里真的觉得"还没"这件事很合理、很自然、一点都不急着改变。
她怕清宁不急。
"我知道她没恶意。"南潆兮回夏知意，"但我就是不舒服。她说'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想跟我在一起。"
"你瞎想什么呢。"夏知意回，"她等你一年，还叫不想跟你在一起？"
南潆兮看着"等你一年"这三个字，心里的冰又碎了一点点。她知道夏知意说得对。如果清宁不想跟她在一起，根本不会提出等一年。可她还是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心里堵着一口气。
那天晚上，清宁又发消息来了："南南，你还生气吗？"
南潆兮盯着那条消息，终于回了一句："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不知道回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南潆兮以为清宁不打算回了。然后清宁发来一条语音。南潆兮犹豫了几秒，点开了。清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熬了夜又说了很多话的那种哑。她说："南南。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说'我们还没在一起'。我想说的是——等我们正式在一起了，你再叫我宝宝，那样更有意义。但我没说清楚。你生气是对的。"
南潆兮听着那段语音，心里堵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我没有生气。我就是不想叫了而已。"
"那你以后还叫我什么？"
"叫清宁。"
清宁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然后说："连南南都不能叫了吗？"
"你可以叫我南南。但我叫你清宁。"
"那好吧。"清宁回，"清宁就清宁。总比不理我好。南南，你别生太久的气。我等你消气。"
南潆兮看着"我等你消气"这几个字，想起清宁说的"我等你一年"。这个人好像总是在等她——等她喜欢上自己，等她答应等一年，等她消气。可南潆兮忽然想——那她呢？她有没有等过清宁什么？
好像没有。清宁一直在往前走，而她一直在原地犹豫。清宁先说喜欢，清宁先告白，清宁主动说等一年。她好像从来没有往前走过一步。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她还是不想低头。她说不清那种倔强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太累了，累到连"对不起"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她躺在黑暗中想了很多。想清宁的声音、想那句"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想顾言和夏知意走散的那个晚上。她在想——她跟清宁会不会也走散？就因为一句话？就因为一声"宝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天边有一点微微的亮光，像在告诉她天快亮了。但她不想天亮。天亮了她就要面对新的一天，面对那些梦、那些害怕、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事。
她闭上眼睛。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吧。明天她跟清宁说句话。说句什么都行。
然后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海上云（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