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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窃妖丹 · 灯下误 在你还清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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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小院沉寂。
燕斩躺在榻上,睁着眼。窗外透进来的灯火,是沈辞清案头那盏长生灯,光晕昏黄,比昨日又浅淡了几分。他听着隔壁屋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咳声,像老旧的风箱,一下下扯着他的神经。
沈辞清说过,他是凡人。
可这几日的相处,燕斩能感觉到,沈辞清绝非寻常凡人。他指尖流淌出的墨痕能压制妖气,那盏灯能与他的命脉相连,甚至昨夜他靠近时,曾隐约察觉到沈辞清周身有一股极淡的、温润的生机——像冬日冻土下潜伏的泉眼,虽微弱,却真实存在。那应当是治愈的源泉,只是……太慢了。慢得如同龟爬,赶不上他这具破身子发疯折腾的速度,更赶不上沈辞清为他一次次损耗的势头。
「妈的……」燕斩低声咒骂,翻身坐起。他欠沈辞清一条命,可不想这命是靠对方拿命来填的。得想个办法,让沈辞清少耗一点,让自己这身妖气稳一点。
他想起白日里路过靖厄司后山,陆云起曾指着一处戒备森严的石窟,阴阳怪气地说那是「镇妖窟」,里头关着些不长进的妖兽,还收着不少没人要的妖丹废料。
「妖丹……」燕斩金瞳在黑暗中亮起。若能吞几颗品相尚可的,补上自己这身空落落的妖力,是不是就不用沈辞清那破灯老来照着了?他虽知这想法莽撞,但比起看着沈辞清咳血(虽然这次没咳出来,可那脸色比纸还白),他宁愿莽一回。
子时将至,燕斩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没带那把嚣张的吞日刀,只随手抄起一根尖锐的兽骨,赤着脚,如一道红影,贴着墙根的阴影溜出小院。
靖厄司的夜巡自有规律,燕斩凭借野兽般的直觉一一避开。他循着白日的记忆,摸到后山一处陡峭崖壁下。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黑铁栅门,门上贴着数道符箓,隐隐散发镇压之力。这就是「镇妖窟」的入口。
燕斩蹲在门边阴影里,金瞳扫过那些符箓。沈辞清教过他辨认基础符纹,虽画得烂,认得还算齐全。这锁,防的是妖物冲撞,防不住他这种半妖的蛮力,更防不住他想进去的决心。
他伸出指爪,指甲在妖气浸润下变得乌黑尖锐,对准符箓核心的「镇」字纹路,狠狠一抠!
「滋啦——」
一声轻微的灼烧声,符箓光芒骤暗,旋即熄灭。燕斩咧嘴一笑,推开铁栅门,闪身而入。
窟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腥臊气和驳杂的妖气。几只被囚的妖兽气息萎靡,只对燕斩投来懒洋洋的一瞥。燕斩无视它们,径直冲向深处堆放杂物的石室。
石室角落,几个蒙尘的木匣堆叠。燕斩粗暴地掀开其中一个,里面赫然躺着十几颗大小不一、色泽暗淡的妖丹,大多妖力驳杂,品相低劣,显然是无人问津的边角料。
「凑合能用……」燕斩嫌弃地皱了皱眉,抓起一颗暗绿色的蛇妖丹。这玩意儿阴寒,与他体内火性妖气相冲,吞下去肯定难受,但为了不让沈辞清再咳,他也顾不得许多。
就在他张口欲吞的刹那——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炸响,手持灯笼的看守老仆闻声赶来,看见燕斩那头红发和手中妖丹,吓得倒退半步:「好……好个孽障!竟敢盗取妖丹!」
燕斩动作一顿,金瞳冷冷扫去:「滚开!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
老仆吓得腿软,却仍颤声高呼:「来人!有贼——唔!」
话音未落,燕斩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拳捣在老仆腹部。老仆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动静终究惊动了远处巡逻的弟子。
火把光亮迅速逼近,伴随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燕斩眉头拧紧,不再犹豫,将那颗暗绿妖丹塞入口中,囫囵吞下!妖丹入腹,一股阴寒煞气瞬间炸开,与他体内原本狂暴的火属性妖气猛烈对冲,剧痛让他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强忍不适,将匣中剩余几颗稍具妖力的丹丸一股脑揣入怀中,转身欲从后窗遁走。
然而,陆云起早已带人堵在后窗之外,脸上挂着得逞的阴笑:「果然来了!深夜潜入镇妖窟,盗取妖丹,人赃并获!燕斩,这次你插翅难飞!沈辞清纵妖之罪,也再难抵赖!」
燕斩被数道缚妖索迎面缠来,腹内冷热二气疯狂冲撞,搅得他气血翻腾,金瞳都开始涣散。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窗框,盯着得意的陆云起,从齿缝挤出字句:「……卑鄙……」
就在此时,一道清瘦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口,挡在了燕斩身前。
是沈辞清。
他来得极快,衣袂带风,脸色比月色更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没拿点霜笔,只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虚按在虚空之中。
随着他这动作,一股温和却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量弥散开来,那些袭向燕斩的缚妖索竟在半空中凝滞不前,寸寸崩裂!
沈辞清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只低低咳了两声,气息却依旧平稳。
他背对着燕斩,面向陆云起和一众执法弟子,灰蓝色的眸子冷冽如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
「放开他。」
陆云起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沈辞清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意。他注意到,沈辞清垂在身侧的左手袖口,正有极淡的金色光点悄然逸散——那是他调动本源生机去化解燕斩体内冲突妖气时,来不及吸收而溢出的微光。这治愈的力量温和绵长,此刻却如杯水车薪,只能勉强护住燕斩心脉不被妖丹冲突震碎,远谈不上「治愈」。
沈辞清能感觉到,燕斩体内两股妖气正在疯狂撕扯,若不及时疏导,后果不堪设想。可他自身的生机恢复得太慢,慢到赶不上燕斩这般折腾的速度。每一次动用,都像是在透支明日。
他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扫过燕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说的,你忘了?在你还清这条命之前……不准出事。」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那几缕逸散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感召,化作细流,强行钻入燕斩体内,暂时稳住了那两股冲突的妖气。而沈辞清自己,却闷哼一声,借着袖袍的遮掩,指节狠狠掐入掌心,以剧痛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
他治得了伤,却赶不上这头小狼发疯的频率。
这认知,比任何病痛,都更让他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