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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山初遇·妖星现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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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雪,下得没有道理。
时值深秋,残阳如血,将整座葬妖山染成一片赤红。山道上枯骨横陈,焦土千里,是百年前那场人妖大战留下的遗迹。寻常修士路过此处都要绕道三舍,唯有风卷着沙尘呜咽而过,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诉怨。
而沈辞清却一步一步,踏进了这片死地。
他身形单薄,月白道袍在猎猎山风中翻飞,像一截随时会被折断的枯枝。肤白胜雪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灰蓝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周遭,指尖拂过腰间悬挂的判官笔,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来此踏青。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靖厄司的密函在他袖中烧成了灰——观星台上推演出的星轨指向此地,妖气冲天,煞气凝聚,有异动。
沈辞清此行,是为查探。
他抬手掐诀,一道微光自指尖散开,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是探测用的小术,不费什么力气,却能感知方圆十里内一切妖气的流动。
三息之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东南方向,两里之外,妖气浓烈到近乎凝为实质,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暴虐的煞气,像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辞清收回手,拢了拢袖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阵眼之上,周身符文微光流转,将一切妖气隔绝在外。松烟墨的淡香从他袖间散出,在这满目焦土的山野间,显得格格不入。
两里路程,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当他绕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山坳之中,一片狼藉。
数十具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一具都被利刃斩断了要害,切口整齐,出手之人刀法之狠辣,可见一斑。鲜血汇成小溪,在焦黑的地面上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硫磺味,刺鼻得令人发晕。
而在那片尸山血海的正中央——蹲着一个少年。
不,说是少年,其实看起来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身形高大挺拔,即便蹲着也能看出骨架极大,肌肉线条凌厉而匀称。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在夕阳下灼灼生辉,像是燃烧的晚霞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骇人的九环大刀,刀身宽厚,环环相扣,光是露在外面的刀柄就比寻常人的小臂还长。
但真正让沈辞清驻足的,不是那把刀,也不是满地的妖兽尸体。
而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
那少年正低着头,双手捧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妖丹,指尖沾满了暗金色的血。他的嘴角沾着血渍,犬齿不知何时已经伸长,在唇边露出尖锐的弧度。
他在吞噬妖丹。
沈辞清的眼神微微一凝。半妖——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但凡人吞食妖丹,若没有特殊的功法引导,妖气入体便会失控暴走,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化为妖兽的饵食。眼前这少年却像是在啃食什么寻常零嘴一般,将那妖丹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
疯子。
沈辞清在心中下了定论,转身便要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的妖气从那少年体内炸开!
沈辞清猛然回头,只见那红发少年浑身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妖文在血脉中苏醒。他的金色竖瞳在一瞬间完全被血色吞没,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赤红。
失控了。
沈辞清面色一沉,手指已经扣上了腰间的点霜。
那少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遭的妖兽尸体在同一时间被一股巨力震飞,碎石泥土四溅。他的身形拔高了几寸,肌肉贲张,指甲变得尖锐而弯曲,像是一头被彻底释放的凶兽。
沈辞清没有犹豫。
点霜出鞘,寒光如电。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指尖笔尖点出数道残影,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那少年周身的大穴之上。符咒自笔尖涌出,化作金色的锁链,一层一层地缠绕上那暴走的身躯。
「镇。」
沈辞清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金色符文轰然炸开,将那少年整个笼罩在内。暴走的妖气为之一滞,但仅仅是一瞬——那少年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抬起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
大地震颤。
沈辞清脚下一晃,但身形稳如磐石,点霜再度点出,这一次直接点在了那少年的眉心。
笔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暗金色的妖文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剧烈地扭曲起来。少年发出一声闷哼,赤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清明——
但那清明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猛地挥臂,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沈辞清震退了三步。沈辞清的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低头一看,袖口已经被妖气侵蚀出了数道裂口。
好强的妖力。
沈辞清抬眸,灰蓝色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认真。他重新握紧点霜,指节分明,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那少年歪了歪头,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头正在评估猎物的野兽。
然后,他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沈辞清只觉眼前一花,那少年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一只灼热的手掌已经抓向了他的咽喉!
沈辞清侧身避开,点霜横挡,笔杆与那少年的手掌相撞,迸出一串火花。巨大的力量从笔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半妖了。
沈辞清在心中飞速计算,点霜连点,在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阵法。光芒大作的一瞬间,他将笔尖狠狠刺入地面——
「封。」
以身为引,以笔为媒,大地之上符文如潮水般涌出,将那少年整个吞没。阵法的光芒刺目至极,连夕阳都为之一暗。
一声凄厉的嘶吼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烟尘散去。
那少年半跪在地上,浑身伤痕,暗金色的妖文黯淡下去,赤红的竖瞳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金色。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然后,他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对上了沈辞微灰蓝色的眼睛。
少年愣住了。
他歪了歪脑袋,像是不太理解眼前这个人是谁。几秒钟之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你……」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铁器,「是谁?」
沈辞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含着碎冰。
「路过。」
少年的笑容更大了,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直接朝前栽倒。
沈辞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
温热的血蹭上了月白道袍的袖口,铁锈与硫磺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野兽般的气息。那少年的重量远超他的预期,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垮。
沈辞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半昏迷的少年,又看了看满地的妖兽尸体和远处逐渐沉没的残阳。
「……麻烦。」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将点霜收回腰间,单手扣住那少年的脉门,开始探查他体内的妖气流动。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淡了。
妖丹已经完全融入了血脉,这个少年……回不去了。
从今往后,他要么学会控制这股力量,要么被它彻底吞噬。
没有第三条路。
沈辞清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红发少年。
山风呼啸,葬妖山的夜即将降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先带你回去。」
月白道袍的身影背着火焰红发的少年,一步步消失在暮色深处。
在他们身后,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地平线,葬妖山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