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地带》茼蒿苍苍

3、好姻缘【惊悚向】 “唇白齿红

　　我是富商严家的庶长女，严静。

　　我这一辈无男丁，只还有个嫡妹。

　　妾室的孩子早于正室的降生，本就不光彩，加上这商户的名声，背地里没少被人嚼舌根。

　　母亲稍长父亲几岁，为人宽和仁厚，作为正房夫人执掌中馈，劳心费神，加上迟迟未有所出，渐渐色衰而爱弛。

　　姨娘则不必操劳，每日在后院抚琴吟曲、擦粉描眉，活得自在，更颇为受宠。

　　当年姨娘刚查出喜脉不久，母亲院中也传出喜事，父亲才终于对她多了几分好脸色。

　　是以母亲常看着我念叨，说她命中缘浅，是我将嫡妹带给她的，给我的吃穿用度竟与嫡妹分毫不差。

　　我是姨娘所生，刚出产房便被抱到母亲院中教养，与嫡姐同进同出。

　　听伙房的李婶说，外祖是秀才老爷，后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将母亲嫁入商户。

　　母亲进了门，这严府内才多了许多规矩，倒也有了些文雅清净之风。

　　可或许是骨子里的东西，即便我与嫡妹形影不离，受同一位女先生教导，我们也不可避免地成为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嫡妹早慧，读书看账过目不忘，十岁便跟着母亲打点家里的铺子，只是性子温吞，旁人皆道此为娴静淑雅。

　　我的相貌和喜好却随了姨娘，不愿管那诸多琐事，贪图玩乐，上不得台面。

　　同镇的人皆夸我命好，连临镇的人都有所耳闻，只是他们也不忘感慨一句：“怎么看都是个好命，可惜只差那一桩好姻缘，未能圆满。”

　　好姻缘，好姻缘……我的好姻缘什么时候才会现身呢？

　　商户嫁女，高嫁是痴心妄想，而父亲还心存希冀，将我们的婚事一拖再拖。

　　转眼间，我们已然十六岁还未定亲。

　　——

　　那日我刚从珍宝阁回来，一进门便被嫡妹拉住，她神色少见地不大自然，问我愿不愿意与她一道去前厅。

　　我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迷迷糊糊跟着她从后院绕进前厅，坐在一扇原本不在此处的屏风后面。

　　“严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一道尖利的妇人声音从屏风那头传来，“郡王府的次子相中了贵府小姐，特意派我来说媒。”

　　我听清她的话，愣了——这不正是父亲盼望着的高嫁吗？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嫡妹，她的脸上也满是诧异，眉心微蹙，像是思索着自己可曾在哪里见过那位郎君。

　　反正我是清楚得很，我从未与那人有过交集，因此这里指的必定是我嫡妹。

　　“这小公子我曾见过一面，生得唇白齿红，容貌昳丽。”

　　唇白齿红？

　　纵是我这个日日逃学的人都知道，唇白齿红哪里像夸人的话，分明是唇红齿白才对。

　　嫡妹凑过来附耳道：“许是记岔了，也许是口误罢了。”

　　屏风那边，母亲发问了：“府上两位姑娘，不知是为哪一位牵线做媒？”

　　“这……”那媒婆闻言，语气有些迟疑。

　　我心中犯了嘀咕，用簪子在古董屏风上戳出个小洞，透过洞口偷看那媒人。

　　看着面生，想来是从别处来的，不知我家中情况。

　　只是既不知严府有二女，那这位贵人又该如何确认自己求娶的人是否合他心中所想呢？

　　我神游的思绪被妇人的哂笑声唤回：“诶哟，我也是糊涂，方才一时忘了，我自然是为严府大小姐牵线。”

　　母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抬眼时望向媒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这……我们本就是高攀，岂能将庶女嫁与贵人，您怕不是记岔了？”

　　媒人怔愣一瞬，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脸色发白，“那或许是记岔了，应是府上的二小姐才对。”

　　母亲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既然长幼记不清，那不妨按相貌秉性分辨。静儿灵儿两位小姐虽一同长大，性子却不同，这您总该记得是哪一个吧？”

　　母亲摆摆手，一旁的小厮将屏风撤下，露出藏在后面的我们。

　　嫡妹有些不自在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我不敢张扬，只是一下下偷瞄着那浓妆艳抹的媒人。

　　她视线在我二人身上犹豫片刻，最后点点头，朝母亲说着：“不错不错，便是这位灵小姐，灵动率真，娇憨可爱，一袭鹅黄衣裙真是宛若天仙下凡！”

　　听到嫡妹的名字，我正欲上前一步护住她，便紧接着听见她后面的话，低头一看，明明自己身上才是鹅黄色衣服，而嫡妹的明明是月白色。

　　“是我吗？”我顾不得什么礼法，伸出手指向自己。

　　那媒人似乎以为自己猜对了，笑得牙不见眼，连连点头称是。

　　母亲也跟着笑了笑，“这是府上的大小姐，静儿，另一位才是‘嫡’次小姐，灵儿。”

　　往日并不看重嫡庶的母亲在今日提了好几次，我心中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这媒人极为可疑。

　　见自己选中了庶小姐，媒人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咬牙一狠心，还真认下了。

　　“不错，就是贵府大小姐，婚书我已带来，若严夫人也愿意，我们今日便定下。”此时，媒人的语气已然强硬起来，仿佛将这几次三番当作我们戏耍于她，心生不满。

　　我知道，这婚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如若不是父亲上月外出经商至今未归，我们连这不足一炷香的拉扯都不会有，早在媒人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便将亲事定下。

　　婚期就定在下月，六月初八。

　　其实有些仓促，但听媒人说那位公子十余日闭门不出，只心心念念盼我进门，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然，我是不信的，我笃定自己未曾见过他。

　　得知此事，后院的姨娘和收到书信的父亲都很欣喜。前者是真心实意为我高兴，因为我不会再像她一样做一个永远屈居人下的妾室。至于后者，更多的应是为了他自己而开怀。

　　母亲和灵儿自那天起，脸上总是愁云密布，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我。

　　也对，既是高嫁，亦是远嫁，如今看一眼便少一眼了。

　　——

　　大婚那日安静得很，我终于得见这素未谋面的夫君，只是这“唇白齿红”，与媒人描述的还缺了一半。

　　洞房时，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了滴水声。

　　这郡王府当真小气，连炭都不愿烧，真冷啊。

　　我看着夫君从我颈间抬起的脸，他餍足地舔了舔唇，朝我笑了下。

　　这才对嘛，缺的那一半也补齐了。

　　只是我有些痛，想喊他轻一点，张开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