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小者之无羁双侠》力又木

9、终不漂泊 诈死遗言、

　　止弋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狼狈喘息的静碌，又落向前方受惊僵立的月凌戈，最后看向吐血伏地、重伤的荣叔。

　　清冷嗓音落于风间，无温无怒，却自带绝然威严：
　　“方寸之地，滥杀无辜。”

　　他立在满目狼藉之中，洁白出尘，宛如谪仙临凡，碾碎了满地污浊阴邪。
　　静碌满心杀意彻底被恐惧碾碎，再无半分反扑的底气，只剩满心狼狈与惊恐。

　　静碌瘫在地上，胸腹剧痛难忍，脏腑翻腾欲裂。抬头望见白衣伫立的止弋，那股超然世外、深不可测的威压，让他心底仅剩的戾气彻底溃散。他心知自己绝无半分胜算，再留此地唯有死路一条，不敢有片刻耽搁，丢出暗器，吸引旁人目光，这间隙，他放出霹雳球制造烟雾 ，赶忙连滚带爬翻身而起，顾不得身上伤痛，转身钻入密林深处，仓皇逃窜，转瞬便没了踪迹。

　　林间杀机散尽，只剩秋风簌簌，落叶飘零。

　　止弋眸光微凉，看着树丛摇晃厉害的方向，脚下微动，便要提步追缉。他身法绝世无双，若真心出手，静碌绝无逃脱可能。

　　就在此时，一道虚弱却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别追！”

　　重伤跪地的荣叔艰难抬手，死死按住胸口伤口，唇角残血未干，面色惨白如纸，一副气若游丝、濒临弥留的模样。他身形摇摇欲坠，看似下一秒便要撒手人寰，硬生生拦下了欲要离去的止弋。

　　止弋脚步顿住，清冷目光落回他身上，淡漠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荣叔喘息急促，油尽灯枯的模样，目光恳切地望向身前的月凌戈。少女方才亲历生死险境，惊魂未定，小脸苍白，一双眼眸盛满惶恐无措，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她背脊纤细单薄，一袭布衣衬得肩背纤细，挺直的背脊绷得紧紧的，透着无依无靠的倔强与慌乱，神情恍惚。

　　“山主……老头子撑不住了……”荣叔声音微弱断续，刻意压低气息，字字皆是托付遗言的模样，“凌戈这孩子身世孤苦，无家可归，俗世再无容身之处。我此番护她出山，已是命数将尽……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抬眼定定望着不染尘俗的止弋，用尽最后力气嘱托：“雀隐派门庭清寂，现下山中人手单薄，杂务琐事、庭院清扫皆无人照料，正缺人手。我走之后，无人打理山中琐事，诸多事宜皆会荒废。求你……收留月凌戈，让她留在雀隐派，安稳栖身，岁岁平安，护她一世无忧。”

　　话音落下，他双目微阖，垂手垂肩，一副彻底脱力、静待离世的模样，看着已然撑不住最后一口气。

　　止弋看着他重伤垂危的模样，又看向身旁瑟瑟发抖、孤苦无依的少女，素来清冷无波的心绪微动。沉默片刻，他清冷出声，音色无尘无澜：“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

　　方才奄奄一息、仿若随时殒命的荣叔，骤然睁开双眼，腰杆悄悄挺直几分，眼底全无濒死的孱弱，反而溢出几分狡黠笑意，当即朗声大笑一声，中气十足，全然不见半分重伤垂死之态：“哈哈！你答应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间空气骤然一静。

　　止弋：“……”

　　他清冷绝尘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愠，素来无波无绪的心境，被这突如其来的诈死戏耍搅得彻底失衡。素来不染尘埃、淡漠自持的人，此刻眉眼微沉，周身气场冷了数分。

　　荣叔自知戏耍了高人，也不慌乱，捂着胸口故作吃痛，一副“我有伤我最大”的无赖模样。

　　止弋眸色含寒，不再多言，俯身一把将重伤的荣叔打横抱起。他身姿清挺雪白，怀抱沉稳稳妥，白衣不染半点血污戾气，哪怕抱着伤者，依旧清冷出尘，宛若月下谪仙。

　　转身之际，他余光扫过一旁怔立的月凌戈，心头余怒未消，干脆不再顾及，足尖一点，便携荣叔凌空离去，将原地惊魂未定的少女彻底抛下。

　　风势骤起，衣袂翻飞，破空之势已然成型。

　　月凌戈瞬间慌了神，呆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满眼惊恐茫然。方才死里逃生，恩人被伤，强者骤然离去，只剩她孤身留在荒寂林间，四下是倒地不起的白岳派弟子，前路茫茫，恐惧瞬间攫住她所有心神，孤零零立在秋风里，单薄背脊微微发颤，看着远离的荣爷爷，月凌戈来不及多想喊到：“荣爷爷你要好好保重！”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倾泻而下。

　　止弋身形腾空远去的刹那，怀中的荣爷爷立刻绷紧神色，半点玩笑心思全无，虚弱却坚定地开口威胁：“山主！你若今日狠心丢下凌戈独自在此——我便立刻嘎嘣死在你怀里！”

　　他语气郑重，绝非玩笑，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

　　止弋腾空的身形骤然凝滞，悬于半空树梢之上。

　　怀内伤者气息不稳，伤势确实沉重，经不起半点折腾。他素来清冷守诺、心有底线。万般无奈之下，止弋眉宇间凝着浅浅无奈与愠怒，终是妥协。

　　他单手稳稳抱着荣叔，另一只手袖中翻飞，一道素色云纹绸带倏然飞出，如流云缠絮，精准无误地掠向地面的月凌戈。

　　绸带落来的一瞬，她下意识轻轻一颤，来不及躲闪。

　　微凉、顺滑、如云似雪的缎面，温柔贴上她的腰背，细细一圈缓缓缠裹，精准环住她纤细脆弱的背脊。不勒皮肉、不生痛感，却力道稳稳敛住她全身，温柔却全然不容挣脱。

　　那触感极轻极软，偏带着内力的稳凝，将她慌乱飘摇的身子瞬间固定住。

　　她心口微悸，呼吸一滞，瞳孔轻轻缩起，整个人彻底无措，只能任由那道雪白绸带缚住自己，被隔空牵系。止弋足下罡风再起，白衣猎猎，身姿绝尘凌空。

　　一人抱伤者、绸带缚少女，三道身影乘风而起，掠过层林秋色，朝着云雾深处的雀隐秘境飞去。
　　留下空寂林间，满地残叶，方才的杀伐闹剧，尽数消散于秋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