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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林托孤   清溪绕 ...

  •   清溪绕着层叠青山蜿蜒流淌,流水潺潺撞在青白卵石上,碎出细碎清响。两岸生满杂乱野草,生机盎然垂落的嫩柳枝条轻扫水面,漾开一圈圈软波纹。

      山涧积着一汪浅潭,水色透亮,能看清底下圆润碎石,几尾小鱼慢悠悠穿梭。远处峰峦蒙着一层淡雾,林间落着细碎野花,风掠过枝叶时,混着水声漫开一片安静温柔。
      七岁的月凌戈与母亲月如靠着给镇上大户人家和一些非白天主营业的场所 浣洗衣物艰难糊口。好在现在是春日河水不在冰彻刺骨,手上的冻疮伤疤印记还保留着。她们手脚麻利的认真的洗着衣物。

      “没有爹的野孩子!”
      一群孩童刺耳嘲讽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月凌戈气氛不假思索拿起石头就朝着几个孩子丢过去,一块不够连续丢了三五块,动作灵活迅速几个孩子撒腿就跑。洗好了晾好后,拿去换几文钱。虽然不够糊口,再挖点山间野菜倒也勉强饿不死 ,日子清贫安稳,却也算太平。

      月凌戈年纪尚小,眉眼就有了一股透着不服输的倔强感觉,她乖乖蹲在青石旁,小手捧着一捧清水,轻轻泼在衣裳上,学着母亲的模样搓洗布料。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陪着母亲,偶尔累了会抬头望着随风晃动的柳枝,看飞过去自由的小鸟。

      数年前,月如刚刚有孕 ,月凌戈父亲便要进京赶考 ,这一去,一连数年了无音讯,生死不知。后又经历灾荒其余家人相继离世。只剩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她们如往常那样劳作,周围只有流水潺潺和各种鸟叫。却在不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近。月如立马警觉起来,她虽然远离江湖多年,但是这个声音她依旧敏感熟悉。当年她为嫁给书生,想要远离江湖纷争被废除八分功力 ,虽然武功不如曾经,该有的敏锐与警觉丝毫不减。她护住月凌戈。观望着周围一切。刚想要拉着女儿逃走。一道黑影横在她们面前 。吓得二人立马愣住,看来人不是针对自己于是也不敢出声静观其变。

      其中一人满脸大胡子说道:“我当年不就是欺负几个小夫郎吗?你又何必如此狠毒!废我掌力,让我半生武学尽毁,我这心中可是积满滔天恨意!如今这些年我苦练阴邪旁门武功,寻遍山河,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受死吧!”说完他使出一阵邪风妖气的武功招式。
      另一个身穿劲装面庞沧桑衣服陈旧的中年男子快速闪身躲过攻击。快速逃走。

      林间风忽然一冷。

      林间飞鸟骤然惊起,簌簌飞远。

      月如瞬间攥紧手中衣衫,抬头看向幽深林间。

      一道黑影踏枝掠来,身法诡谲,落在溪边青石之上,周身戾气刺骨。

      大胡子面色阴狠,眼露凶光,死死盯着傍边母女二人,冷笑出声:“很好的武器嘛。”

      月如立刻将月凌戈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你们恩怨,皆是江湖纷争,与我母女无关。,你何必迁恕我们?”

      “无关?”柳苍桀桀怪笑。

      话音未落,他掌风骤起,掌心裹着阴寒掌力,直拍而来!

      月如虽常年隐居,却自幼习得防身细巧剑法,危急时刻迅速侧身闪避,抬手抽出腰间藏着的短匕,仓促迎招。

      她久不练武加武功被废八成,气力孱弱,招式生疏,只守不攻,一心只想护住身后的孩子。短匕翻飞,堪堪挡下数道凌厉掌风,青石被掌力震得碎屑纷飞,溪水被劲风劈得翻涌动荡。

      大胡子练的是阴毒速成的邪功,掌力狠戾霸道,招招夺命。数十招过后,月如气息紊乱,臂肩接连中招,衣衫被掌风撕裂,渗出缕缕血痕。
      “有意思,山间农妇竟也会这等武功!”

      月如顾不上接话步步后退,死死将月凌戈护在死角,不肯让孩子沾到半分凶险。

      月凌戈第一次见这样凶神恶煞又满脸阴鸷之感的人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着母亲的衣角,不敢哭出声,只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凶险一幕,小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最终,大胡子抓住破绽,一掌狠狠印在月如心口!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也溅落了清澈溪水。

      月如身形踉跄,短匕脱手落地,浑身力道瞬间散尽。

      大胡子正要再下杀手,了结月凌戈性命,半空忽然掠过一道青影!

      一道清朗剑风破空而来,剑气澄澈中正,不沾半分戾气,却力道十足,直接逼退大胡子。

      来人是刚刚离开的中年男子,江湖人称玉林飞燕良燕。他怒目圆睁道:“你我恩怨何必伤及无辜!”他佩剑负身,眉目端正。他以为大胡子会去追他想要引他到无人的地方打斗 ,自己跑远,却不见有人追来 ,再次折返此地,撞见这场屠戮。

      大胡子嘲笑说道:“这条人命算你头上。”良燕怒目圆睁,眼里充满杀气。大胡子见势不妙,心知今日难以赶尽杀绝,恨恨瞥了一眼,撂下一句“此仇未结”,便纵身掠入山林,仓皇逃窜。

      风波暂歇,溪水依旧潺潺,只是溪边染血,满目凄然。

      月如缓缓跪倒在青石上,气息微弱,血色飞快褪去,脸色惨白如纸。她用尽最后力气,将瑟瑟发抖的月凌戈推到良燕面前,死死抓住对方衣袖,眼中满是恳切与哀求。

      “侠士……求你……行行好……”

      她咳着血,一字一句艰难嘱托,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一生磊落,从未作恶,今日遭此劫难皆因你而起……我女尚小恳请你带她去乾坤圣宫。”说着她缓缓拿出一块令牌与短剑声音颤抖着:“你把这个亮出来,他们自然允准你进入。不会伤你……伤……你分毫。”说完月如满眼不舍得看着月凌戈,泪水滑落。月凌戈着急哭喊着:“娘亲你不要丢下我……”大颗大颗泪水从她稚嫩小脸上滚落下来。
      她淡漠看着周围又眼神充满柔情不舍得的看了看自己可爱的女儿道:“此生恩怨,到此为止……只求我的戈儿,此生远纷争,无灾无难……”

      说完最后一句托付,她眼中的光缓缓熄灭,手轻轻垂落,再也不动分毫。

      七岁的月凌戈扑在母亲冰冷的身上,大声哭喊,泪水砸在青石血痕之上,落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中,随波飘远。

      良燕望着眼前凄苦孤女,看着溪边一地狼藉,默然俯身。
      风停叶落,溪水仍在耳畔潺潺作响。

      月凌戈伏在母亲冰冷的肩头哭得发抖,泪眼朦胧间,眼前血色恍惚褪去,骤然落入一段温柔旧时光。

      也是这条清溪,也是这般温柔天光。

      几日前午后日暖风和,溪水透亮,碎光铺了满满一河。月如挽着袖口,素白的手浸在凉水里,慢慢捶打粗布衣裳,眉眼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七岁的月凌戈不谙世事,赤着小脚踩在浅滩软沙上,追着逐波的小鱼乱跑,偶尔掬一捧溪水泼向母亲,笑得眉眼弯弯。

      月如从不恼,只是侧头轻轻笑,抬手替她拂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柔微凉。洗衣间隙,她会捞起溪里光滑的彩石,一块块摆在岸边,教月凌戈辨认纹路颜色,或是折一根软柳条,绕成小小的花环,轻轻戴在女儿发顶。

      溪水叮咚流淌,伴着母女俩细碎轻言。清贫日子虽无锦衣珍食,却日日安稳温存。

      可转瞬一梦,温柔尽数破碎。

      温热的旧景消散,眼前只剩冰冷青石、刺目血痕,与再也不会睁眼抱她的母亲。
      月凌戈不知哭了多久,天渐渐暗去,她趴在母亲身前睡着。

      清风拂过,溪水潺潺依旧,昔日母女闲谈的温柔声响彻底消散,只剩一场江湖无端恩怨,和一个被遗落的小小孤女,与一场沉甸甸的江湖托孤。
      良燕抱起月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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