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做饭 满分61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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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爽在家做了一下午的景观，桌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去，在窗口吹来的风里轻轻晃。
这天下午她全身贯注的工作，门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她偏过头，看见贺正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平，冲她咧嘴笑。窗户不高，贺正不知道从哪里搬了块石头垫脚，整个人趴在窗台上，活像一只擅自闯入人类领地的大型犬。
冷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用口型说：走门。
贺正摇头，指了指手表，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嘴巴一张一合，冷爽辨认了一会儿才看出来是在说"饿了"。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你回来干什么？"冷爽压低声音，
"给你送饭。"贺正从身后变出一个保温袋，"食堂今天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我给你打包了一份。还有绿豆汤，冰镇的，阿姨特意多给了两勺糖。"
冷爽盯着保温袋看了一秒，又盯着贺正看了一眼。贺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看样子是赶了挺远的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午后的阳光和一截窗框的倒影。
"贺正，"冷爽说，"我们住的地方离食堂近，还是研究所离食堂近？"
贺正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明显理亏："……食堂近。"
"那你绕路先来给我送饭？"
"顺路。"
冷爽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擦了。指腹蹭过贺正的皮肤，有点涩。贺正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一块吃？我还没吃。"
"我还在上班。"
"你在发呆。"
冷爽的表情微妙地裂了一下。他确实在发呆，贺正大概站在窗外看了他好一会儿了。"……你站了多久？"
冷爽接过保温袋，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冷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窗户关上了。贺正已经在椅子上坐好，打开保温袋往外掏饭盒，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己家。绿豆汤的盖子一揭开，冰凉的白气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你吃了吗？"冷爽问。
"还没。"
"那一起吃。"冷爽把筷子掰开递给他，"排骨特意多要了一份，我吃不了那么多。"
冷爽接过筷子，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空调出风口就在头顶，冷气呼呼地吹下来，贺正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几根，他去按，按下去又翘起来，来回好几次。
贺正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酥烂，酱汁的甜咸味在舌尖化开。贺正偏过头看他，问："怎么样？好吃吗？"
冷爽点头。
贺正就笑了，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像只仓鼠。冷爽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饭粒摘掉，贺正顺势在她觜上亲了一下，嘴唇温热，带着米饭的软糯。
"贺正，"他压低声音，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贺正眨眨眼，一脸无辜。
冷爽瞪了他两秒，最终把那口气咽回去，把一块排骨塞进贺正嘴里。"吃你的饭。"
贺正含着排骨，含含糊糊地笑了。
吃完饭贺正还不肯走。他趴在冷爽的桌边，看她在做景观。
"贺正，"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贺正，板着脸，"你回去睡觉。"
"我不困。""贺正说，
冷爽说"你在这儿我没办法工作。"
贺正看着他，看着他板起脸来还是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着他因为忍笑而抿紧的嘴唇，心里忽然软得像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淇淋。他往前倾了倾，在冷爽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我走了，"他说，"绿豆汤记得喝完。"
冷爽还没从那个蜻蜓点水的吻里回过神，贺正已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转回电脑前，把脸埋进手里。
傍晚下班，冷爽走出研究所大门，看见贺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旁边放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西红柿、鸡蛋和一小把葱。贺正看见他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今晚我做饭。"
贺正走过去，盯着他手里的袋子："你要做西红柿鸡蛋面？"
"对，我学了一个星期了。"冷爽挺起胸，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工作汇报，"成功率已经从锅糊率百分之百降到了百分之三十。"
"……成功率是指吃完之后不会拉肚子？"
"那是另一项指标。"贺正牵起他的手，"走了，回去尝尝我的进步。"
他们沿着海边的路往回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拖在地面上，偶尔叠在一起。冷爽走得很慢，贺正配合着他的步速，两个人的拖鞋踢踢踏踏，踩出参差不齐的节奏。
公寓门一推开，冷爽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看了贺正一眼，贺正摸了摸鼻子说："那是意外，昨天练习的时候留下的，已经开窗散了一天了。"
冷爽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灶台上确实干净了很多，没有上次那种惨不忍睹的狼藉。贺正系了一条围裙——粉色的，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大概是从基地超市随手拿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围裙？"冷爽忍不住问。
"前天。"贺正背对着他开始切西红柿，刀工虽然生疏，但看得出来很认真，切出来的块大小还算均匀。"好看吗？"
冷爽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贺正低头切菜，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围裙的系带在他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厨房里开了抽油烟机，嗡嗡的，混着油锅加热的滋啦声。
"还行，"冷爽说，"就是蝴蝶结系歪了。"
贺正偏过头："你给我系。"
冷爽走过去，伸手解了他背后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个，端端正正。他的手指偶尔碰到贺正后背的皮肤，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体温。系完了他准备退开，贺正却忽然转身，一手还举着锅铲，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点。
"干吗？"冷爽问。
"不干吗。"贺正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谢谢你帮我系围裙。"
冷爽被他拉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混着一点油烟味。"贺正，"他说，声音闷闷的，"面要糊了。"
贺正"啊"了一声，赶紧松开他回去翻锅。冷爽站在一旁看他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水、下面条，鸡蛋打得太急，蛋壳碎了一片掉进去。贺正手忙脚乱地捞蛋壳，捞了半天捞出一小块，剩下的已经煮碎在汤里了。
"没事，"冷爽说，"就当补钙。"
贺正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讽刺我？"
"都有。"
贺正把面盛进碗里，端到桌上。卖相算不上好看，鸡蛋碎在汤里飘着，葱花撒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一簇，有的地方光秃秃。但冷爽坐下来，低头闻了闻，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西红柿的酸香和鸡蛋的鲜味。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软硬还行，汤的味道偏淡，但确实能吃。
"怎么样？"贺正坐在他对面，像等成绩的学生。
冷爽嚼了嚼，咽下去，抬眼看他："及格。"
贺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冷爽又夹了一筷子，"如果满分是100，你大概得了个61。"
"那也是及格了！"贺正拿起筷子，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确实比上次强，上次咸得我喝了一整壶水。"
冷爽笑了笑，低头继续吃。空调吹着他们的后背，26度，不高不低。窗外天色暗下来了，海面变成一片深蓝，远处渔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水面上。贺正忽然伸手，把冷爽碗里飘着的那块碎蛋壳夹走了。
"这个就别补钙了，"他说，"不好吃。"
冷爽看着他把蛋壳放到桌上，嘴角弯了弯。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西红柿夹到贺正碗里，说："多吃维生素。"
贺正把那块西红柿吃了，又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回给冷爽。两个人一来一回，跟做交易似的，最后面条吃完了，碗里干干净净，只剩汤底泛着油光。
冷爽站起来要收碗，贺正按住他的手："我来洗。"
"你会洗吗？"
"洗碗我还是会的。"贺正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下来，他挤了点洗洁精，泡沫很快堆起来。冷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看他弯腰洗碗的背影，后颈露出一点晒痕，是这几天去海边留下的。
"贺正。"
"嗯？"
"你晒黑了。"
"有吗？"贺正偏过头，冲他咧嘴笑，"那你晚上帮我涂个芦荟胶，晒后修复的那种。"
冷爽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转身去了浴室，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芦荟胶。等贺正洗完碗擦干手出来，他指了指沙发："坐下。"
贺正乖乖坐在沙发上。冷爽拧开芦荟胶的盖子，挤了一坨在手心，搓了搓，然后覆上贺正的后颈。芦荟胶是冰凉的，他的手也是冰凉的，贺正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又放松下来。
冷爽的手指在他后颈慢慢推开胶体，指腹带着凉滑的触感，从发际线一直抹到衣领边缘。空调的风吹过来，把芦荟胶的清香搅散在空气里。贺正闭着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满足的哼哼声。
"冷爽，"他闭着眼说，"你以后天天给我涂吧。"
冷爽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淡淡的："你想得美。"
"那隔天。"
"隔周。"
"隔天吧。"
冷爽没接话，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些。他涂完贺正的后颈，又挤了一点涂在他的手臂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薄薄抹了一层。贺正睁开一只眼偷看他，冷爽的神情很专注，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两道浅影。
涂完了冷爽拍了拍手，说："好了。"
贺正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冷爽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坐到他腿上，手里的芦荟胶盖子掉在沙发垫上，滚了两圈。
"贺正——"
贺正没让他说完，抬头吻住他。芦荟胶的味道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凉凉的，带一点点植物特有的涩。冷爽的手撑在他肩膀上，一开始是推拒的姿势，后来慢慢松了力道，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布料。
空调在头顶嗡嗡转着，26度，安静恒定。窗外海潮声远远地传过来，像在为这个吻打着节拍。
过了很久贺正松开他，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在一起。冷爽的嘴唇被吻得比平时红了一些，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贺正。"他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嗯。"
"……芦荟胶沾你衣服上了。"
贺正低头一看，胸口果然有一块凉凉的、半透明的痕迹。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把冷爽更紧地揽进怀里。冷爽趴在他肩头，嘴角无声地弯起来，手指揪着他背后T恤的布料，揪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空调吹过来一缕风，把桌上那张便签纸吹得掀了掀。上面写着"买鸡蛋、牛奶、西红柿"，旁边画着两个笑脸，一个旧，一个新，肩并肩靠在纸面上。
外面的海又涌上来一浪，水声漫过沙滩，又缓缓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