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女暮男》小黎不是狸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你的温柔，对我太生疏

　　日落七点。

　　花海返程的晚风还残留在衣摆，天光彻底沉落的瞬间，熟悉的重塑感准时席卷全身。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柔软的肩线骤然收紧拔高，骨骼无声拉伸，发丝寸寸变短，清甜的女声彻底沉落，变成清冽偏低的少年音色。

　　几分钟后，客厅的女生消失，只剩身形挺拔的林夜。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心口堵得发闷。

　　白天苏晚那句「你别骗我太久」，还死死卡在喉咙里。

　　他骗了。
　　可他又没骗。

　　他从来没有变心，从来没有敷衍，只是老天爷给了他一副最悖论的躯体，逼他用昼夜分割自己的真心。

　　手机震动，江屿发来消息。
　　【今晚有空吗？想见见你。】

　　以往看到这句话，林夜只会觉得安稳、踏实，是独属于深夜的救赎。
　　但今天，他第一次生出浓烈的逃避欲。

　　他怕。
　　怕江屿也像苏晚一样，从无数细碎的破绽里，慢慢看穿他藏不住的异常。

　　可他没有资格退缩。
　　亏欠是真的，心动是真的，想留住也是真的。

　　只能回：【有空，老地方见。】

　　换了简单的黑色卫衣，戴好帽子出门，晚风微凉。
　　他一路都在走神，脑子里反复拉扯着两段画面。
　　白天苏晚安静疏离的眼神，夜里江屿永远包容的等待。
　　他像一个贪心又懦弱的小偷，偷走两个人的真心，小心翼翼地藏在昼夜两半的人生里，日复一日自我煎熬。

　　约定的是江边步道。

　　江屿已经到了，靠着栏杆站着，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夜色落在他轮廓上，整个人安静又落寞。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来，习惯性弯了弯眼。
　　“来了。”

　　林夜点头，走到他身边，刻意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就是这半步，让江屿眼底的笑意淡了大半。

　　从前的林夜，哪怕再沉默、再寡言，都会下意识靠近他，走路会并肩，站立会相贴，肢体永远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与依赖。

　　可最近半个月，越来越生分。

　　江屿没直说，只是把冰可乐递过来：“刚买的，你以前爱喝。”

　　林夜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江屿微微一顿。

　　他的手太软了。

　　不是男生常年握手机、握重物的薄茧触感，细腻、温热，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软嫩，哪怕骨架变了，皮肤触感骗不了人。

　　之前江屿只当他不爱运动、肤质偏白。
　　可今天对比格外明显。

　　江屿不动声色收回手，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心里悄悄落了一层疑云。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今晚的林夜格外安静。
　　不主动搭话，不笑，不跟他拌嘴，连走路都心不在焉，眼神飘向远处江面，明显在想别的事。

　　江屿忍了一路，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很轻：
　　“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直白、猝不及防。

　　林夜脚步猛地顿住，心跳骤然失控。

　　他侧头看江屿，对方眼神平静，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终于问出口的疲惫。

　　不是猜测，是笃定。

　　林夜喉咙干涩，下意识摇头：“没有。”

　　谎话脱口而出，熟练得让他自己心慌。

　　“真的没有？”江屿看着他，目光直直落进他眼底，“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所有温柔、所有松弛、所有鲜活，全都只留在白天？”

　　林夜瞳孔一震。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江屿居然看得这么透。

　　江屿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
　　“林夜，我不是傻子。”

　　“我能感觉到。晚上的你，礼貌、温和、懂事，可太客气了。”
　　“你对我，越来越像在迁就、在补偿，根本不是自然而然的喜欢。”

　　“你白天一定陪着某个人吧？陪到太累了，晚上分给我的，只剩敷衍和剩余的温柔。”

　　江边风很大，吹乱林夜的短发，也吹乱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底气。

　　他无法反驳。

　　真的无法反驳。

　　白天的林昼，是松弛的、柔软的、肆无忌惮偏爱苏晚的。
　　夜里的林夜，永远带着愧疚、带着隐瞒、带着透支过后的疲惫，面对江屿。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原来早在无数个细微瞬间，早就露馅了。

　　“你不用解释。”江屿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翻涌的江面，声音有点哑，“我其实早就察觉了。”

　　“你从不过夜，从不白天见面，手机白天永远静音，情绪永远错开，喜好永远矛盾。”

　　“你怕烫、怕辣，偏偏陪我吃重油重辣；你偏爱安静温柔的风景，却能精准接住我所有外放的情绪。”

　　“我一直骗自己是我多想了。”

　　江屿转头，眼底落满夜色的凉：
　　“可我撑不住了。我好像，一直在爱一个只属于黑夜的、不完整的你。”

　　林夜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想喊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告诉江屿，白天的我也是我，夜里的我也是我，我爱的从来都是你们两个人，我从来没有敷衍过半分真心。

　　可他不能说。

　　说出来，就是疯子。
　　说出来，他就会彻底失去两个人。

　　他只能僵在原地，嘴唇微颤，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笑了一下，很苦：
　　“我还能信你几次？”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之间无边无际的隔阂。

　　白天苏晚的沉默，夜里江屿的失望。

　　一昼一夜。
　　他最爱的两个人，
　　全都在慢慢、慢慢离开他。

　　他守了一年的秘密平衡，
　　终于，彻底崩裂出第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