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无不愿 他又要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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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斐近日总觉得奇怪。
他们住下的第二日，羲和宫便称客殿年久失修，将他和师尊迁移到另一处，虽然更加奢华，也明显更偏。
他们挑不出错处，又忽觉侍从也换了一批，个个如哑巴一般，只低头走路，埋头干活，手中动作井井有条，可态度却微妙冷淡。
他第三次询问何时能见到晏宫主，只得到“为您通传”的恭敬回答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们被冷待了。
什么意思？请他们来，只诊了一次，便弃如敝履？！
他们素问谷虽避世不出，但也属当世顶级，哪能轮得着一个落魄户如此怠慢！
他颇为气恼，想去找师尊告状，绕着大殿找了一圈，却不见人影。师尊这几日也神出鬼没，好像在忙着什么。他更加闷闷不乐起来，踢着花圃小径上的碎石，还是按捺不住无聊，拔腿就往药殿走。
远远就见人流如织，他瞪圆眼睛，拉住一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那侍从见他面生，猜到是客：“回公子，殿下不日要动身前往同悲道，吩咐准备至少百箱御寒、治伤、止血解毒的药材备用。”
“同悲道……”
洛宁斐松开手，三步并两步跃进了药殿。
药殿主医是一个老者，须发尽白，再配着一身素色宽袍，像是雪堆起来的。如今，忙得焦头烂额，指挥着不省心的侍从装着药材——
“紫英草，紫英草怎么能和乌筋丸放一起……”他长叹着，一转头，眼前又是一黑。
“天爷呀！那是狮蝎毒，怎么什么都往里装呢！”
“孙先生，我来了。”
洛宁斐笑着冒出脑袋，从满脸愧色的侍从手里接过瓷瓶，眉眼弯弯道：“你下去吧，我来。”
“是小洛啊。”老医修眯眼笑了起来，左右看看，“仲先生没同你来？”
“师尊有事，出去了。”洛宁斐把玩着瓷瓶，目光逡巡一轮，找准位置将东西搁了上去。
他长了一张纯净无害的脸，像是白玉般通透，周身气息纯粹：“晏宫主是要去同悲道？”
说到这个，老者将药材垒起，又叹了口气：“我们是想劝的，可怎么都劝不住……殿下只说百宗已去，同悲道封印有异是大事，他自当前往。可百年前，一去竟无人还，现在又何必再蹚这趟浑水？”
洛宁斐垂眸，捻着干枯的草叶，喃喃道：“百宗都去了吗……”
他瞧着指尖粉芥，抿唇，眸里闪过一抹亮光。
“孙先生，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他又抬起脸，露出乖顺的笑。
老人家最喜欢这种白净乖巧的孩子，便领着洛宁斐绕过隔间，进了偏殿。喧哗的人声逐渐褪去，只有浓郁的草药味。
“这是侧殿，通常只我在此配药，较为安静，洛公子可以四下看看。若想帮忙，可用藤草配几只驱兽药囊。”
洛宁斐打量着四周，满殿排列着两人高的斗柜，一柜柜按药性、习性逐一陈列，颇为壮观，不禁微微张开嘴，目露惊诧。
一个炼器宗门，竟有不逊色于医宗的储药密室，简直阔绰。
他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撸起袖子开始配驱兽药囊：“半钱黄定，半钱风枝……”
手脚麻利地捡装着，倒也不知不觉，便过了大半天。日移中天，他一时忘了饥饿，外头也没人来寻，直到门外忽而传来了脚步。
他转了转酸疼的手腕，正想出声，却听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
“你是说，他的身体无恙？”
老医支支吾吾：“殿下，在下愚钝，实在没诊出大人体内有余毒未清……”他顿了顿，“不如，请仲明先生看看？”
“不用。”
干脆利落的拒绝。
洛宁斐听着这句话，火从心头起，他腾地站起身，大步迈了出去。
两人皆是一惊，晏凛之沉沉看来，眸光暗沉，孙医士在旁陪笑解释：“殿下，一下忘记洛公子在里头了……”
洛宁斐皮笑肉不笑，直视那人黑黢黢的眼睛：“晏宫主，医者仁心，既然孙先生瞧不出，不如让我看看。”
“不必。”依旧是冷淡的拒绝。
洛宁斐不怒反笑，他昂起下巴，朗声道：“你究竟是不喜，还是并不想他好。”
晏凛之定定注视，他也不落下风，直直对望。
这孩子说什么呢！孙老只觉天崩地裂，嗫嚅着唇刚想解释，却听晏凛之沉默片刻。
“跟我来。”
洛宁斐狠狠磨牙，死死瞪着前面挺拔的背景。他想，这个人死气沉沉，身上味道如此奇怪，按他打小的经验，必然不是好人。
在这种伪君子手里，难怪羲和宫会落败。
一路忿忿，到了玄非殿。一进房间，萧疏玉正倚在矮塌上翻着账簿，指尖还捻着茶杯。他的唇色红艳，眸光滟涟动人，只是腰似有不适，垫着软靠。
“这位是……”
“素问谷，洛宁斐。”他抢先自报家门，咧嘴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我让他来看看，哪里不适你就说。”晏凛之轻轻捞走账簿，又从手里夺走茶盏，将水浇在花池里，“莫喝冷的，已经让人煮着梨汤了，一会儿送来。”
他搁下杯盏，又用手试了试额温：“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叫我便是。”
洛宁斐暗自腹诽，这话敲打谁呢？他会拿病人如何吗？
等晏凛之关门出去后，他坐在对面，又露出了笑：“大人，劳烦伸手了。”
手腕伸出，他双指压上，闭眼细细探查。片刻后，睁开眼，微微蹙眉，不死心地又换了只手。
“奇怪……”洛宁斐皱着一张脸，瓮声瓮气道，“劳烦大人再换下手了。”
萧疏玉心头发紧，照做了：“可是有异？”
洛宁斐诊了半天，尴尬地卷起脉枕：“大人，您身体里好像没有毒性。”
“没有？”
萧疏玉皱眉：“但是……”他咬唇，欲言又止。停顿片刻，捋下衣袖抚平：“无事了，多谢洛公子。”
洛宁斐察觉到他的为难，竖起手指：“大人，不要讳病忌医。若有症状，你只管说，我发誓一定不外传！”
见他诚恳，那人也不在。萧疏玉扫过紧闭的门扉，犹豫着说出隐情。他说，自己体内似乎有某种引欢的药。夜间总是难以自持，神思恍惚。
洛宁斐细细询问了症状，直将巧舌如簧的人问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
他沉吟道：“可能，并不是余毒未清。”
“那为何会如此？”萧疏玉紧盯着他，颊泛红晕，语气急切。
“萧大人，可能是移情。”洛宁斐道，“或者说，你的心理作用——若是药性发作时与人交|合，接触太深，你很可能会把那人的气息移情为药性。它就会成为药引的替代，一旦闻到，你就会重新回到动|情的状态。”
“啊……”萧疏玉轻轻地“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惊愕。
他咬咬唇，目光闪烁：“若是还……双修了，会有影响吗。”
年轻的医者面不改色：“难怪，双修会加深这种烙印。”
“那怎么解决呢。”
“离他远点就好，不闻到气味，就不会引得情动。”
离他远点？
沉默片刻，萧疏玉睫毛颤了颤，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垂眸轻声道：“洛公子，求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殿下。”
洛宁斐吃了一惊：“为什么？你不想好了？”
萧疏玉耳根泛红，犹豫再三：“我……”
“并无不愿。”
闻言，洛宁斐一愣，随即皱眉，冷硬抛下一句：“随你，我懒得管，也不会说的。”
他出去，晏凛之守在屋外询问情况，他随意应付了两句，没好气地准备回去，却听那人客气道：“那我让人送洛公子回去。”
“不用。”他扯了扯嘴角，回头，目露轻蔑，“晏宫主，做人不必如此虚伪——你明明不喜我和师尊，却又要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累吗。”
话罢，那人依旧噙笑，神色丝毫未变：”洛公子兴许是有误会。”
洛宁斐一拳打在棉花上，恨恨转身，走出几十米，回头一看，身后当真空无一人，殿门紧闭。
他猛地扭头，将步子踏得噔噔响——真就置之不理了吗？晏凛之真不是个好东西！他那的道侣，枉费了一身好味道，也是个不靠谱的！
等他满怀愤懑回到殿里，鬼医也在，面沉如水，手中燃过轻烟，落下一点灰烬。
“我要出去一趟，你明日便回去。”
“师尊，我们不去同悲道吗？各宗都去的，羲和宫也要出发了。”
“那不是好地方。”
“我不。”洛宁斐眼神笃定，“这些年素问谷与世隔绝，从不参与，如今百宗聚集共渡难关，我们还要龟缩吗？”
“回去，这不是你能参与的。”仲明瞥来一眼，冷冰冰的，几乎要冻结浑身血液。
洛宁斐咬紧牙关，却只能低头应了，袖下的手紧攥成拳。
当夜，鬼医便离开了羲和宫，往东去了。次日，一辆马车缓缓驶入羲和宫，背着药箱的青年钻入车厢，帘幕落下，摇摇晃晃荡出了万仞山。
与此同时，药殿送上云舟的箱子偷偷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
锻月宗内，轻烟袅袅。
香篆淌下的烟雾如水，却被走来走去的步子踩散。
姬夫人来回踱步：“各宗陆续到了同悲道。先前的东西，都已经没了吧。”
“都销毁了，没人会发现的。拿着那些的，根本不可能走出来。”屠刹道。
女人脚步停滞，嗤笑：“可晏凛之从里面出来了。百年呐，他究竟是怎么走出来的？”
“姬夫人，他能走出来，就意味着拿到了正确的司南，可能是捡到了谁的，那又能证明什么呢？”
“这次各宗去同悲道，我总觉得不安。他们会不会去找到那些死人，然后发现——”
屠刹打断：“没人会在意的。”
“夫人你想，且不说那么多年是不是尸骨无存了——哪怕找回了尸首，第一一定是入土为安，谁会想着去对比司南呢？”
沉默片刻，姬夫人眸中划过狠厉，沉声道：“立刻安排器师，混进去，得找机会把假的磁枢毁了。”
她眼里闪过狠辣：“只有那个毁了，假的司南才会失效，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屠刹也不装了，掷杯冷笑：“那位都没发话，我们进得去？”
“那就去求他。”姬夫人勾起一抹笑，眼里却没有温度，“那位，也不想千年圣贤名毁于一旦吧！
“你疯了”屠刹大惊，猛地拍案起身，左顾右盼，神情忌惮惶恐。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吗。”
*
嶙峋的山岩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沉寂百年的平原上，忽而冒出了无数帐篷，它们围绕着中心，蜘蛛结网般，一圈圈盘开。只半月，洋洋洒洒织开数里，星点散布，各式各样的旗帜在风中猎猎。
营帐篝火升起，炊烟如蛛丝般在风中扯散，里面喧哗起来。有一只队伍收拾着行囊，背着剑，说说笑笑地往雪原里去了。
高耸的陡崖上，两人负手而立。风吹衣袍，暗纹在舒展间淌过流光。他们站了许久，衣不沾雪，靴不踩地。毫不遮掩，却无人一人察觉。
一人看着他们进去，雪原上只落下一行脚印。
他说：“起雾了。”
不知不觉，白雾蔓延而来，影影绰绰吞没了痕迹。雾中隐约出现几道人影，长出四肢，扭曲乱摆。像是滑稽的，拉长扭曲的皮影戏。
它仿佛生了意识，是蜿蜒的狩猎者，虬结缠绕的蛇群，正匍匐往前，忽而嗅到了风中的气味，脚步一转，猛地朝着陡崖奔袭！
他们火速收了外放的神识，嫌恶拧眉。
雾在山崖下堆积、涌动，像是云海般，轻轻冲击礁石，碎成雪白的浪。它贪婪地舔过崎岖岩峰，淌过每一寸缝隙，一波又一波。
“走吧。”一人说。
祂开始进食了。
“晏凛之呢？”
“他啊。”那人轻笑拂袖，目眺远方，声音散在茫茫雪里，“马上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我无不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