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秋水换长生》无涯掌柜

12、死当：四方五彩灵晶 关大山以斧

　　楔子

　　关大山携祖传的奇石登门典当，此物为何能引动楚清体内至宝异动？楚清设计出掩人耳目的办法收下奇石，又该如何规避潜在危机？安置好关家父子后，楚清再次传送到仙殿，又能否借着奇石突破修行瓶颈？

　　正文：

　　下午，阳光不错。
　　楚清在等，等待客户的决定。
　　这一点和他上一世干的，等待客户签合同一模一样。

　　楚清端坐在一人高的实木柜台后方，神色平静沉稳。

　　穿越这些天来，他已经快要以为，他就是土生土长的苍灵界的人了。

　　整修扩建这个当铺，纯纯的现代人思维方式，磨刀不误砍柴工，万不得已呀，总不能哭死哭活再想办法穿回去吧！

　　柜台外侧，老翁名叫关大山，满脸踌躇，搓着冻得通红粗糙的手掌，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十七岁的儿子名叫关小虎，静静立在他身侧，高大魁梧的身躯挡住大半寒风。

　　少年身高的确有六尺有余，两米多，比五尺多高的楚清高出一截，楚清看着他都有想和他一比高低的冲动。

　　他一身粗布短打紧紧裹着身躯，双腿绑着粗布绑腿，腰间麻布编织的腰带勒得紧实，背后别着一柄打磨锃亮的砍柴斧头，常年在岳山深处奔波劳作，浑身都是山野淬炼出的蛮力，可性子却木讷内敛，极少开口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怀中一只古朴木盒，半步不离父亲身旁。

　　这小子，要是留下来当个跟班的不知多棒！楚清忍不住乱想，不对，应该是长工。

　　楚清转头看着神色纠结的老翁，语气放缓，平和自然地接续方才的对话，一边拉着家常，一边慢慢询问对方心中的打算。

　　“老人家，你思虑这么久，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是打算办理三个月活当，还是六个月活当？对了，忙到现在，我还不知你贵姓，身旁这位令郎又叫什么名字？”

　　关大山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反复权衡，依旧拿不定主意，布满老茧的手掌不停揉搓着，语气满是无奈。

　　“掌柜的，老朽姓关，名叫关大山。这是我的小儿子，名叫关小虎，今年刚满十七岁。活当三个月还是六个月，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三个月的期限太短，家里眼下光景艰难，根本没办法在短短三个月里凑齐赎当的银钱，物件依旧保不住；六个月期限倒是宽裕不少，可我心里始终没底，怕到时候光景依旧没有好转，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祖传物件被当铺收走。”

　　柜台做得高大，楚清坐在后方，只能看到二人上半身。周小辩一直站在柜台外侧，时刻等候楚清吩咐，平日里他负责铺面所有对外事务，头脑灵活、精打细算，做事干脆利落，此刻竖着耳朵听着二人交谈，想要随时上前搭手处理典当事宜。林晚禾一早就去往后院整理内务、清点粮油杂物，当铺里只剩下楚清、周小辩，还有关大山父子三人。

　　楚清心里清楚，木盒之中的四方五彩灵晶是修士至宝，气息特殊，若是被旁人知晓，不仅关大山一家会招来杀身之祸，当铺也会徒增不少麻烦，当铺外面人多眼杂，绝不能让周小辩知晓内情。说不定现在就有人盯着呢，他当即抬手示意周小辩，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话语。

　　“小辩，你先去忙外面的事情，这边典当的琐事我单独处理就可以。你去工地查看工匠施工进度，要反复叮嘱匠人，施工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敷衍了事。扩建院落所用的石料，全部就近从南边岳山上开采，镇子紧邻山脚，取材十分方便，能大大加快院落修建的进度。木料也不用远赴集市中心去采购，所有木料规格、数量都已经提前向官府报备妥当，就不要砍伐了，直接对接镇上的木器行按需置釆购成品房樑木柱就行。要粗大的，物料提前备齐，施工才能顺畅，你抓紧时间前去督办，不要耽误工期。”

　　周小辩心思通透，一眼便明白掌柜不想让自己插手这笔典当业务，没有多问半句缘由，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明白老板，我这就前去工地督查施工进度和物料储备情况，保证不耽误四方院落的修建工期。前厅这边若是有紧急情况，您随时喊我，我立刻赶回。”

　　说完，周小辩转身快步走出前厅，沿着巷道去往后院的施工场地，偌大的当铺前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楚清、关大山父子二人，那只装有四方五彩灵晶的木盒，依旧被关小虎牢牢抱在怀中，片刻不曾离手。

　　关大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心都是不舍，目光频频落在儿子怀里的木盒之上，脸上写满纠结与心疼。

　　这件物件是祖上数代人一代代流传下来的珍宝，传承了上百年，是关家唯一的念想，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将物件留在当铺之中。可他心里也隐约明白，这件东西绝非普通器物，寻常人家根本没有能力保管，若是执意带回镇西的老宅，必定会招来不必要的祸事。

　　“这件东西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宝物，我实在舍不得就这样寄放在当铺。可我心里也清楚，此物太过特殊，我们普通农户人家，根本守不住这件东西，当初要是不来当铺倒是两说，今天既然来了，若是贸然再带回家中，必定会招来心怀不轨之人，到时候不仅宝物保不住，我们一家人的性命的确都会受到威胁。”

　　关小虎站在父亲身旁，依旧沉默寡言，魁梧的身躯微微绷紧，只是轻轻蹙着眉头。他看出父亲内心的挣扎与为难，却不善言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只是默默抱紧怀中的木盒，稳稳护住这件祖传宝物，做好一切听从父亲安排的准备。

　　楚清将父子二人脸上的神情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先是缓缓道出无涯当铺所有典当规矩，条理清晰，话语简洁，没有半分欺瞒乡民的意思，一切依照当铺既定规则办事。

　　“关老伯，我先跟你说清无涯当铺所有与您有关的规矩，一切都依照规矩行事，绝不欺瞒普通百姓，这些规矩中，有些做了修改，就是专门为您订的，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第一，活当分为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三个档位，所有活当一律不计利息。别人是要收息的，到期之后若是无力赎回物件，可以申请一次续期，续期的话只收取一成的保管费用，不允许多次续期。若是逾期三个月既不续期也不赎回，抵押物就自动划为死当，当铺拥有物件的全部处置权，物件不再属于典当人。

　　第二，所有办理活当的物品，典当期间必须寄存在当铺专属库房之中，典当人没有权利提前取回物件，只有按期足额缴纳银两之后，才能赎回自己的典当物品。所有活当都会留下完整的登记台账，官府可随时查阅，踪迹很难隐匿。

　　第三，这类气息特殊、寻常人家无法保管的宝物，当铺原则上只接受死当，不办理任何活当业务。这类物件因果深重，普通凡人长期持有，极易招惹心怀歹意的修士，一旦物件的气息泄露出去，不仅物件会被抢夺，典当人一家老小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第四，物件定为死当之后，当铺会抹去所有俗世登记信息，不会留下任何关于典当人的痕迹，宝物与典当人彻底没有关联，所有物件带来的因果与凶险，全部由当铺独自承担。”

　　“还有就是活当作价两千两，你可以选择当期。死当的话，就五千两吧，今天立契，今天画押，银货两讫。”

　　“啊？——”父子两人都张大嘴巴，睁大眼睛，望着楚清一动不动。这一块石头值这么多钱？他们十辈子也赚不到五千两呀！

　　楚清知道吓到他们父子了，

　　轻轻点点点确认他刚才所言非虚。

　　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关小虎怀中的木盒，语气平和舒缓，没有半分逼迫对方的意思，完全给对方选择的空间。

　　“木盒一直抱在小虎手里，若是你依旧犹豫不决，不愿意将物件定为死当，现在就可以带着物件原路返回镇西老宅，我绝对不会阻拦。可你仔细想想，你们父子二人从镇子正西一路走到镇子正东，几十里山路，不少街坊邻里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父子带着贵重物件前来典当。只要有人心生疑心，暗中尾随打探，你们偏僻的西山老宅根本没有任何庇护，用不了多久，觊觎宝物的人就会找上门。

　　若是选择活当，物件虽然寄存在当铺，可登记记录没办法消除，踪迹早晚都会暴露，隐患会一直跟着你们一家人，根本没办法彻底避开危机。活当这条路，对于你们一家而言，根本行不通。”

　　楚清晓之以利弊，又动之以情，话语句句诚恳，全部都是站在关大山一家人安危的角度考虑。关大山沉默了许久，内心不断挣扎，祖传宝物是关家的根，他万般不舍，可一家人的性命远比一件宝物更加重要。

　　他心里隐隐察觉到，这块石头绝非普通器物，必然和修行之人有着紧密联系。

　　以前宝物一直藏在老宅深处，从不向外人展露，所以这么多年一直平安无事，可今日既然已经将宝物带出家门，祸根就已经埋下，就算带回西山的石屋，也再也回不到往日平静的生活。

　　楚清看透了老者内心的忧虑，主动提出一套周全的安排，彻底解决关大山全家的难处。

　　“关老伯，要不这样如何，活当的话这么多银子你们带回去不安全，也用不上这么多银子，再说我告诉你，这石头对仙师有用，对你们毫不用处，一无是处，还不如作为死当，银货两讫，这样又安全又富有，我相信这肯定是您祖上的希望。”

　　看看关大山眼睛直勾勾地仰望着，满脸希望与激动，关小虎抱木盒的双手都在颤抖着，他最清楚，他一人干一天活，最多值三十个铜板，一个月赚不到一两银子呀，这五仟两够他干活四百多年！

　　楚清见有效果，又加大忽悠的力度，阿九说了，这东西是至宝，不能弄跑了！

　　“老伯，我还有一个安排，可以一并解决你们全家所有难题。等到开春四方院落彻底完工之后，你们一家三口直接从镇西的老宅，搬到镇子东边，靠近当铺的地方居住。我这当铺常年需要招收长工打理院内杂事，院落之内有大片空地，我打算开垦一片菜园，还要饲养鸡鸭等家禽家畜，人手一直十分紧缺。

　　小虎可以安心在当铺之中做事，负责库房搬运、物件看守等工作；你们老俩口就在院落周边居住，帮我照料菜园、养些家禽家畜就可以，一家人朝夕相伴，不用再隔着几十里山路互相牵挂。你们三人工钱，按当铺规矩核算，食宿当铺全部安排妥当。此地有当铺镇守，来往之人都要遵守当铺的规矩，比起西山偏僻无人的老宅，安稳许多，歹人不敢随意靠近，你们一家人往后再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

　　“关于这块石头的典当，我有一法，关老伯可愿意再听听？”楚清又卖起关子来。

　　“听，听——”关大山忙不迭道。

　　楚清微微点头，随即说出一个偷梁换柱的计策，掩去四方五彩灵晶的踪迹，避免引来旁人怀疑。

　　“既然如此，咱们定下一个掩人耳目之计。小虎常年上山砍柴，随身带着一柄砍柴斧头，咱们明面上，就以这柄砍柴斧头作为典当之物，开具公开的当票。对外所有登记、账目记录，全部只写斧头定为死当，价值一两白银，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暗地里，我们再立下一份隐秘契书，将四方五彩灵晶定为死当，按照万两白银的额度寄存在当铺之中。考虑到你家中眼下拮据，明面上斧头典当的款项，我直接给你十两白银，远超斧头本身的价值。日后若是有街坊邻里问及典当之事，你们只说当了一柄砍柴斧头即可，不用多说其他。”

　　关大山听完之后连连点头，父子二人低声简单商议片刻，当即同意这套安排。

　　这番安排，彻底打消了关大山所有的戒心与纠结。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居住环境更加安全稳定，一家人的生计也有了着落，再也不用担忧宝物会引来祸端。他仔细思量片刻，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楚掌柜思虑太过周全，处处都在为我们一家人考虑，老朽心中十分感激，没有任何异议，所有事情全都依照掌柜的安排来办。”

　　楚清拿出两份契书，一份是对外公开的台账，清晰记录砍柴斧头死当，标注价值一两白银，这份契书会归入当铺公开账本之中，任何人查阅都看不出问题；另一份是隐秘契书，单独封存，记录四方五彩灵晶定为死当，万两白银暂寄存当铺，当铺开立专属信物票据，关家只有家主可以随时不限额支取，当铺每年计息十两。关于万两白银这份票据绝不对外公示，由楚清与关大山，关小虎三人画押。”

　　“关于石头死当这份隐秘契书，由我单独保管，我会抹去所有你关家的个人痕迹，不会留下任何线索。这十两现银你先收下，用来置办粮食呀、草药呀，安稳度过这个寒冬。开春之后，你们一家人搬过来就行，院落之中会提前收拾好居住的屋舍。到时由周小辩统一安排！”

　　“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一切！会死人的。”楚清又叮嘱一次。

　　关大山双手接过银两与当票，满心感激，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所有心结尽数解开。

　　“多谢掌柜出手相助，救下我们一家人，这份恩情，我们关家会世代铭记在心。”

　　关小虎对着楚清微微躬身，依旧话语不多，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做事。随后他先将背后那柄锃亮的砍柴斧头放到柜台之上，再小心翼翼捧着装有灵晶的玄灵古木盒，轻轻递到柜台上。

　　父子俩满心欢喜，离开了当铺。

　　街道上，阳光真的很暖。

　　“得了！”楚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敲定关大山一家所有事宜之后，楚清将四方五彩灵晶单独隐秘封存，今晚就带去无涯仙殿存放！砍柴斧头归入普通典当物库房，不过现在只有破地窖，暂时就交给周小辩保管，真假两份契书分开保管，绝不混杂在一起，避免日后出现纰漏。

　　“老板，你真黑呀！”突然，阿九的声音在楚清脑子里炸响。

　　“嗐说什么呢？我在救他们一家人的命！”楚清向那个木箱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东西我先收着，价值十万两白银的宝贝，你怎么好意思只给他们伍仟？”

　　“谁说的？这东西在你我手里就价值十万两，在他们手里，一个铜板都不值，还要他们三人的命，现在我不仅救了他们命，还给他们一辈子活路，只要无涯当铺不到，他们就永远快乐，而且这伍仟两白银，他们随时可以支取。”楚清在据理力争，给自己脸上抹粉。

　　“唉——也对。”阿九叹了口气。

　　其实，还是因为我现在没有钱呀！楚清心中暗自叹息，这开当铺的直需要财大气粗呀，钱少根本玩不转！

　　当铺前厅重新恢复平静，楚清想起院落扩建的工期将近，工匠们已经辛苦忙碌了整整一个月，是时候统一结清所有工匠的工钱，于是静静等候周小辩返回前厅，安排对账事宜。

　　没过多久，周小辩督办完物料与施工事宜，快步返回前厅。楚清当即对他吩咐道：“小辩，基建工匠忙碌了整整一个月，你仔细核算所有工匠的工钱。之前约定每人每日三十个铜板，忙活一个月，原本一人一两银子即可，所有人额外再加一两银子，算作冬日户外施工的辛苦补贴，一并结清。仔细核对一遍账目，查看有没有遗漏的人手或者短缺的银两。”

　　周小辩立刻拿出账本，快速翻看核算，他心思缜密、精打细算，片刻之后便核对完毕，上前回话。

　　“老板，账目我已经仔细核对完毕。一共有十二名工匠，原本每人一两工钱，加上额外补贴一两，每人合计二两银子，账目分毫不差，没有遗漏的人手，也没有短缺的银两。工匠们若听到还有额外的辛苦补贴，肯定都万分感激老板您呀！”

　　楚清微微颔首，认可周小辩核算的结果。

　　“很好，你安排时间，把所有工匠的工钱足额发放下去。另外，你和晚禾这段时间打理铺内事务十分尽心，除去原本约定的工钱之外，你们二人每人额外再加二两银子，一并结算清楚。”

　　周小辩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躬身道谢。一旁刚从后院整理完内务走出的林晚禾，也轻声道谢，神态温婉柔和。

　　所有工匠工钱、人手额外补贴全部发放完毕，当铺所有俗世事务，已经全部处理妥当。

　　楚清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对着周小辩与林晚禾二人认真叮嘱：“我明日就要出一趟远门，行程不定，少则几日，多则一个月才能归来。这段时间，当铺就交由你们二人一同看守打理。日常的典当生意正常接待，记录等我回来，不要收别人当品。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做处置。你们二人吃住都在当铺之内，所有吃穿用度的开销不受限制，工钱照常发放，不用有任何顾虑。另外，周小辩把今天的铁斧当品封存好，是关大山的当品，一两银子。”

　　周小辩连忙应声，态度坚定：“好的，我会保管好斧头的，老板放心外出办事就好，我和晚禾一定会牢牢守好当铺，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半分差错都不会出现。”

　　林晚禾也轻轻点头，神色安稳可靠：“掌柜安心赶路即可，铺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有我们二人打理。”

　　所有安排全部妥当，楚清不再多言。

　　他独自退回内室，关上房门，摒除心中所有杂念，静下心来等候子夜到来。

　　楚清心中清楚，仙殿之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截然不同，他在仙殿之中停留整整一天，断岳镇的时间就会过去两天，所以，临行前，他必须交待好周小辩与晚禾。

　　一场关乎自身修行的大事，在他的无涯仙殿之中，即将缓缓启动，他并不知道，他会需要在仙殿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