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旧念非》煜茉何

2、第 2 章 金秋十

　　金秋十月的风褪去了九月的燥热，昆明高中的树林被日光揉得温柔细碎。斑驳树影落满塑胶操场，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掠过跑道，吹散了初秋残留的最后一丝暑气。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全校统一的体育课，也是重点一班每周最松弛自在的一节课。
　　下课铃声刚落，全班同学便卸下了紧绷的学习状态，三三两两结伴往操场走去。喧闹的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漫过整条走廊。江念旧慢悠悠收拾着桌面，指尖把玩着刚写完的黑色水笔，眼底还藏着昨日赢下月考的得意余韵。
　　身旁的江厌早已合上课本，坐姿依旧挺拔端正，没有半分松懈散漫。他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是惯常的淡然沉稳，仿佛上次两分之差的落败，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点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天伏案刷题时，脑海里总会不经意闪过少女仰头挑眉、笑意张扬的模样。
　　“走啦念念，体育课再偷懒又要被体育老师点名罚跑圈了。” 林晚念背着白色卫衣外套，快步走到课桌旁，伸手拽住江念旧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江念旧顺势起身，随手将笔丢进笔袋，目光余光轻飘飘扫过身旁起身的江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欠揍的笑。
　　她刻意放慢半步，落后半个身位，清凌凌的嗓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前的少年听得一清二楚：“有些人啊，自从月考输了我，天天闷头刷题，看着怪可怜的。”
　　话音落下，江厌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没有恼怒，反倒盛着一层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极淡，藏在清冷的眉眼之下，带着几分纵容，又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逗：“哦？所以，江念旧同学是打算恃宠而骄，得理不饶人了？”
　　“什么叫得理不饶人？” 江念旧立刻抬眸反驳，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理直气壮的嚣张，“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现在老老实实准备给我整理一学期错题、包揽一学期值日，难道不应该吗？”
　　少女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眉眼明媚鲜活，像秋日里最耀眼的一束阳光，鲜活又热烈，偏偏句句都带着挑衅的锋芒。
　　江厌垂眸望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心底那点落败的郁结，竟被她这副鲜活的样子冲淡大半。他微微颔首，顺着她的话应下，语气慵懒又温柔，带着一丝刻意迁就的缱绻：“应该的——都听江念旧同学第一名的安排。”
　　这过分顺从的回答，反倒让准备好一肚子反驳话术的江念旧微微一噎。
　　她预想过江厌冷脸嘲讽、嘴硬不服、暗自较劲，唯独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妥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
　　一时间，少女鼓鼓腮帮子，反倒没了继续抬杠的底气，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转头拽着林晚念快步往前走：“不理你了，假正经。”
　　看着少女落荒般的背影，江厌停在原地，薄唇微勾，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的清冷尽数消融，只剩下细碎温柔的暖意。
　　紧随其后走来的少年，身形高挑，穿着同款宽松校服，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不羁，正是江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同班好友路尢。
　　路尢（wàng）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凑到江厌身边，眼神戏谑，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江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认输认这么心甘情愿。以前竞赛输了都要闷头复盘三天，现在被江念旧超了两分，不仅不较劲，还学会哄人了？”
　　江厌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惯常的清冷，抬脚往楼下走去，语气淡淡：“故意输给她，不算丢人。”
　　“哟，这护短的苗头都出来了？” 路尢（wàng）挑眉，笑得更欢，“以前你俩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全班都以为你们能斗到毕业，现在怎么画风突变，处处让着人家？”
　　江厌没有应声，只是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温热，被秋日晚风悄悄遮掩。
　　四人一前两后走到操场。
　　此时的塑胶跑道上早已站满了各班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蔚蓝澄澈的天空下，白色云朵轻轻飘浮，秋风掠过操场边的香樟树，枝叶簌簌作响，阳光温柔洒落，将整片操场烘得温暖又清爽。
　　体育老师整队完毕，例行讲完课堂纪律，便抬手挥了挥，格外开明：“自由活动，男生可以组队打球，女生自行休息放松，记得下课前十分钟准时集合就行。”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一哄而散。
　　班里的男生大多涌向篮球场，迫不及待开启半场对抗赛；女生则三三两两坐在看台阶梯上，或是闲聊说笑，或是低头刷着手机，慵懒惬意。
　　林晚念拉着江念旧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中层看台坐下，后背轻轻靠着栏杆，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温柔晚风，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真难得，今天天气这么舒服，不用晒太阳。” 林晚念微微仰头，闭着眼感受晚风，语气松弛。
　　江念旧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下意识穿过喧闹人群，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篮球场。
　　少年身形挺拔利落，正弯腰熟练地拉伸手腕脚踝，线条流畅的脊背、笔直的长腿，一举一动都干净利落，自带耀眼气场。球场旁不少别的班的女生，都悄悄驻足观望，小声议论着什么，目光尽数落在江厌身上。
　　江念旧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窜出几分别扭的酸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转头对着林晚念低声嘲讽：“你看他，每次打球都装得这么帅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年级第一、运动全能，虚荣心也太强了吧。”
　　她语气带着满满的挑剔，字字都在刻意贬低，可目光却迟迟没有从少年身上移开半分。
　　林晚念太了解她的性子，一眼就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忍着笑配合她：“人家本来就长得帅、打球厉害、成绩还好，有资本耀眼啊。再说了，以前你不也偷偷跟我说，江厌打球的时候确实挺亮眼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念旧立刻反驳，耳根瞬间泛红，底气却弱了大半，“我从来没夸过他，我只觉得他花里胡哨，华而不实。打球打得再好，还不是月考输给我了？”
　　就在她愤愤不平吐槽的瞬间，一道清冽慵懒的男声骤然从身侧后方响起，带着秋风般温柔又蛊惑的语调：“原来，江念旧同学私下这么关注我？”
　　江念旧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回头。
　　江厌不知何时结束了热身，脱离了球场那群喧闹的男生，独自走到了看台下方。他微微抬眸，仰头望着阶梯上的少女，阳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周身的疏离冷意，漆黑的眼眸定定锁住她，眼底的笑意清晰又暧昧。
　　他身后，路尢（wàng）抱着篮球，慢悠悠靠在栏杆上，一脸吃瓜看戏的戏谑笑意，静静围观两人拉扯。
　　江念旧没料到自己背地里吐槽的话，会被当事人听得一字不差，瞬间有些窘迫，却依旧硬撑着扬起下巴，不肯认输：“谁关注你了？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总爱出风头的样子而已。”
　　“是吗？”
　　江厌轻笑一声，抬脚顺着阶梯缓步往上走来。
　　少年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踏在金色的光影里，周身裹挟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又治愈。他一步步靠近，压迫感缓缓袭来，却不令人窒息，反倒带着莫名的心动张力。
　　很快，他停在江念旧身侧的阶梯台阶上，刚好比坐着的少女高出半个身子。微微垂眸的角度，恰好能将少女慌乱逞强的眉眼、泛红的耳根尽数收入眼底。
　　“我还以为，”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念旧的耳廓，语气带着十足的挑逗意味，“江念旧同学是喜欢看我打球，才一直盯着我看呢。”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清冷气息，瞬间席卷了江念旧的感官。
　　她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这暧昧又直白的挑逗，远比平日的针锋相对更让她招架不住。
　　“你、你少自作多情！” 江念旧慌乱偏过头，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嘴硬逞强，“我只是随便看看，操场上这么多人，我看谁不行？凭什么你就觉得我在看你？你咋这么自恋！”
　　“因为你的视线，从来就只落在我身上。”
　　江厌答得又快又笃定，语气认真又温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他太清楚他们之间这长达一年的拉锯纠缠。从高一入学第一次考试较劲开始，她的目光就永远追着他跑，无论是榜单、课堂还是操场，她所有的注意力，好像永远都围着他转。
　　从前是带着不服输的较劲与针锋相对的敌意，可现在，那份执拗的追逐里，早已悄悄掺进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爱与在意。
　　江念旧被他笃定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偏偏嘴上不肯服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嘲讽：“就算我看你了又怎么样？不过是看看曾经的年级第一，输了之后有没有一蹶（jué）不振而已。江厌同学，你可别太自恋。”
　　“那看完之后呢？” 江厌微微挑眉，顺势追问，眼底的挑逗意味愈发浓重，“江念旧同学看完，可否评价一下，你的手下败将，球打得好不好看？”
　　他刻意咬重 “手下败将” 四个字，语气温柔缱绻，却带着满满的撩拨感。
　　一旁的林晚念早就看得津津有味，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看热闹的路尢（wàng），压低声音打趣：“你看你家江厌，现在越来越会拿捏念念了，以前冷冰冰的高冷学神人设彻底崩了。”
　　路尢（wàng）笑得眉眼弯弯，抱着篮球一脸了然：“早就崩了，也就你们现在才发现。他从前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也就对着江念旧，又耐心又纵容，还舍得花心思逗。换别人跟他拌嘴，他连眼神都懒得给，早就转身走了。”
　　“果然是双标本人。” 林晚念忍笑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一旁，默契十足地当起了吃瓜群众，安静围观这对欢喜冤家的暧昧拉扯。
　　看台中央，两人的对峙还在继续，气氛早已悄然从往日的针锋相对，变成了甜度超标的暧昧拉扯。
　　江念旧被江厌问得心头更乱，脸颊热度迟迟不散，只能强行硬撑，开启全方位嘲讽模式：“也就一般般吧。姿势花哨，跑动拖沓，投篮全靠运气，没了精准计算的优势，你实战漏洞一大堆。说白了，你也就读书厉害点，运动方面根本不算顶尖。”
　　她刻意挑着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吐槽，字字句句都在打压他，可眼底的慌乱与不自在，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心绪。
　　江厌垂眸静静听着她挑剔的吐槽，不仅不生气，反倒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温柔得不像话。
　　等她噼里啪啦说完一大段，他才慢悠悠开口，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温柔的晚风，字字撩人：“既然打得不好看，那下次我不打了。”
　　江念旧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他：“你打不打球关我什么事？”
　　“有关系。” 江厌目光牢牢锁住她，眼神认真又缱绻，“打得不好看，就不耽误江念旧同学的眼了。以后体育课，我不打球，专门留下来陪你坐着吹风，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念旧的大脑骤然一片空白。
　　秋风轻轻拂过发梢，吹动少女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阳光温柔洒落，将两人的身影轻轻重叠，周遭的喧闹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整片天地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直白又温柔的撩拨，比任何情话都更戳人心尖。
　　江念旧活了十七年，一向嘴利心硬，吵架拌嘴从未输过，可此刻面对着江厌突如其来的温柔挑逗，却彻底没了招架之力。
　　她脸颊爆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慌乱、悸动、羞涩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填满了整个心口，让她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谁、谁要你陪！” 她别过脸，语气又急又软，彻底没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气势，“我自己坐着吹风很舒服，不需要你特意留下来，少自我感动！”
　　“好，不自我感动。” 江厌格外顺从地应下，语气温柔得过分，顺势又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贴近，几乎呼吸相闻，“那换个说法，是我自己想留下来陪你，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赖着你，行不行？”
　　层层递进的温柔攻势，彻底击溃了江念旧最后的防线。
　　她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死死抿着唇，垂着眸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小蝴蝶，慌乱又可爱。
　　旁边的路尢（wàng）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林晚念低声感慨：“完了，江厌这小子是彻底栽了。以前冷冰冰不近人情，现在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无师自通啊。”
　　林晚念也笑得眉眼弯弯，轻轻点头：“念念彻底被拿捏了，嘴硬心软，根本扛不住江厌这么温柔的攻势。以前他俩天天吵架较劲，现在这样拌嘴暧昧，也太好磕了。”
　　两人的打趣声不大，却恰好能落入两人耳中。
　　江念旧闻言，愈发窘迫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推了一把身前的江厌：“你赶紧去打球！别在这里堵着我，影响我吹风！”
　　少女的力道软软的，毫无威慑力，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是娇憨的拉扯。
　　江厌顺势往后退了半步，依旧垂眸看着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那我去打球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隐秘的偏爱与期待：“等会儿打完，过来找你。”
　　不等江念旧反驳，他便转身纵身跳下台阶，动作利落潇洒，转身朝着篮球场走去。
　　少年挺拔的背影沐浴在金色日光里，步履轻快，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温柔。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江念旧久久才平复狂跳的心脏，抬手轻轻捂住发烫的脸颊，心底乱糟糟的，又甜又乱，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啧啧，脸都红透了。” 林晚念凑过来，故意打趣她，“刚刚是谁一口一个嘲讽江厌，说人家花里胡哨、爱出风头？现在被人家撩得说不出话，害羞成这样？”
　　“我没有害羞！” 江念旧立刻抬头辩解，眼神飘忽，底气全无，“我就是有点热，风吹得脸颊发烫而已！”
　　“好好好，你不害羞，是风的错。” 林晚念忍着笑，温柔顺着她的话说，眼底的戏谑却丝毫未减。
　　一旁的路尢（wàng）也走了过来，靠着栏杆轻笑：“念旧，你就别嘴硬了。江厌这人我最了解，他要是对你没意思，压根懒得跟你多说一句话，更别说费心思逗你、迁就你。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对哪个女生这么特殊过。”
　　江念旧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嘴上依旧倔强：“他那是输了考试不甘心，故意气我呢，才不是什么特殊。”
　　话虽如此，可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方才少年温柔的语气、滚烫的气息和缱绻的眼神。
　　心底那道坚守了一年的、针锋相对的防线，好像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温柔的晚风钻进去，悄悄种下了心动的种子。
　　篮球场那边，重新归队的江厌状态格外松弛，手感也愈发火热。
　　原本精准沉稳的球风，此刻多了几分少年意气的利落洒脱。跑动、传球、起跳、投篮，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帅气。白色篮球服被秋风微微吹起，少年身姿矫健，每一次起跳投篮，都能引来场外阵阵小声惊叹。
　　路尢（wàng）站在看台边，一边看着球场，一边回头观察江念旧的神色，笑着对林晚念低语：“你看，江厌今天打球格外卖力，摆明了是想在念旧面前表现自己。以前打球只求稳、求赢，现在还特意耍帅，心思不要太明显。”
　　林晚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球场上的江厌频频下意识往看台这边侧目，余光始终牵挂着那个坐着的少女，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果然是少年心动，藏都藏不住。” 林晚念轻声感慨。
　　秋风徐徐，时光温柔缱绻。
　　看台上的江念旧看似望着远方的云层发呆，目光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球场中央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看着他利落起跳，看着他精准投出三分球，看着他和队友默契配合，看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明媚笑意。
　　不得不承认，江厌确实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成绩顶尖、品性端正、自律沉稳，打球时肆意洒脱，做事时严谨认真，这样的少年，本就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从前的她，一直用较劲、嘲讽、对抗伪装自己，刻意忽略他所有的优点，放大他所有的高傲，固执地告诉自己，她讨厌江厌，讨厌他的自负，讨厌他永远压自己一头。
　　可此刻静静看着他肆意闪耀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些日复一日的较劲、一次次不甘的追逐、针锋相对的拌嘴，早就悄悄变了质。
　　恨意浅薄，爱意暗生。
　　她追逐他的脚步，不甘被他超越，想方设法引起他的注意，一次次和他拉扯纠缠，说到底，不过是想成为离他最近的人，想让他的目光里，永远只有自己。
　　球场之上，随着一道利落的空心入网声响，三分球精准落袋。
　　队友纷纷笑着起哄，夸赞江厌手感绝佳。
　　江厌却只是随意颔首，没有过多在意输赢，第一时间抬眸望向看台。
　　四目相对。
　　隔着喧闹的人群、微凉的秋风与错落的光影，两人的目光精准交汇。
　　少年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笑意，明目张胆地望着她，坦荡又炙热，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与心动。
　　江念旧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心跳再次失控，慌忙偏过头假装看风景，可上扬的嘴角、发烫的脸颊，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柔软与雀跃。
　　路尢（wàng）看得乐不可支，故意高声调侃：“江厌！打完赶紧过来休息，别累着我们未来嫂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熟悉的同学瞬间哄笑起来。
　　“可以啊江厌，藏得够深！”
　　“怪不得处处让着江念旧，原来是早有预谋！”
　　“年级前二的双向奔赴，也太好磕了！”
　　此起彼伏的打趣声落在耳边，江念旧羞得恨不得埋进臂弯里，耳根红得彻底。
　　江厌却丝毫不在意众人的调侃，甚至坦然接受，对着这边遥遥望来，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模样肆意又温柔。
　　很快，半场对抗赛结束，自由活动时间接近尾声。
　　江厌随手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轻轻滚动，动作干净利落。简单休整过后，他不顾身边队友的打闹挽留，径直穿过球场，朝着看台快步走来。
　　几步跨上阶梯，他停在江念旧身前，微微俯身，目光温柔锁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看完了？我的球技，有没有进步一点点，入得了江念旧同学的眼？”
　　江念旧抬眸看他，少年额前带着细密薄汗，眉眼明亮鲜活，褪去了平日课堂上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鲜活炙热。
　　她心底的悸动层层翻涌，嘴上依旧傲娇逞强，轻轻哼了一声：“勉强凑合吧，比上次进步一点点，勉强不丢人了。”
　　“那就好。” 江厌低笑出声，语气温柔缱绻，“只要你觉得好看，我以后每场都打给你看。”
　　直白又热烈的偏爱，瞬间让周遭的晚风都染上了甜甜的暖意。
　　一旁的林晚念和路尢（wàng）对视一眼，双双忍着笑意，默契地后退两步，悄悄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静静看着这对欢喜冤家的暧昧拉扯，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针锋相对的岁岁纠缠里，温柔的心动早已悄然生根。
　　从前是一山不容二虎，是步步较劲、寸步不让。
　　可从这个温柔的秋日午后开始，是双向奔赴的拉扯，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念念不休、岁岁不离的温柔羁绊。
　　江念旧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心底那份持续了一整年的爱恨纠葛、拉扯不甘，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不服他、较劲他、嘲讽他。
　　归根结底。
　　不过是太在意他。
　　而眼前这个素来清冷自持、高傲自律的天之骄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岁朝夕里，悄悄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尽数留给了她一人。
　　晚风轻轻拂过，携着草木清香与少年气息，漫过少女心头，吹散了所有针锋相对的戾气，只余下满心温柔悸动。
　　有些时候既是针锋相对，又是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