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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阳光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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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炽热,九月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形成一道风景。
“哎,你听说了吗,听说高二要按成绩分班。”
“我天,真的假的,那……”
“嘘。”
说话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江厌正从斜对角的方向朝她们迎面走来,目光扫了她们一眼,两人身体一颤,快步离开了这里。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校门口的公告牌贴上了新高二的分班名单,周围挤了一堆人,林晚念拉着江念旧的手挤进了人群中央。
“念念,你看。” 林晚念指着公告牌的第一个名字,“你和年级第一分到一个班了。”
江念旧抬眸看去,果然,是江厌。
油墨打印的黑色字迹工整刻板,江厌两个字死死钉在新一班名单榜首,紧随其后第二行的名字,清清楚楚写着江念旧。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腹蹭过公告板粗糙的塑料板面,江念旧嘴角狠狠往下一撇,胸腔里瞬间闷出一团火气。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
她侧过头,撞进林晚念带着同情的眼神里,垮着肩膀小声哀嚎:“完了完了,我躲了整整一年,到头来还是逃不开这家伙。”
林晚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叹气:“谁让你们俩次次大考死死咬着,他第一你第二,你第一他第二,学校重点班本来就只收前三十,撞一起是早晚的事。”说完又换上轻松的语气,“不过还有我陪你呢。”
江念旧笑了笑,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精准捕捉到不远处缓步走来的江厌。
九月正午的日光毫无保留砸下来,柏油路烫得冒热气,周遭学生都撑着遮阳伞、抬手挡光,唯独江厌走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整洁挺括的蓝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规规矩矩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碎发被热风吹得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骨,一双眼冷淡寡淡,周遭喧闹人声仿佛全都和他隔绝,周身自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这就是江厌,整所昆明高中无人不知的天之骄子。性子高傲自持,凡事力求完美,上课永远端坐前排,作业工整得像印刷范本,大小竞赛奖杯堆满储物柜,待人向来客气却疏远,唯独面对江念旧的时候,字字句句都裹着针。
而江念旧恰恰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两面。她脑子灵光,天赋极好,刷题从不会死磕,上课偶尔溜神画小人、传纸条,课间抱着零食到处晃悠,调皮跳脱,鬼点子一抓一大把,仗着成绩稳居前列,总爱想方设法逗江厌,看他冷脸破例失态,就是她课余最大的乐趣。
两人从高一入学起,就是全校公认的死对头。
每次月考、期中期末考,榜单前两名永远被他们二人包揽,分数差距极小,常常只差一两分。江厌严谨沉稳,每一分都抓得滴水不漏;江念旧随性散漫,靠着临场发挥和理科天赋追平差距,常年和他拉锯较劲。
过往一整年的摩擦此刻一股脑涌进江念旧脑海。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江厌压她两分拿下年级第一,她气不过,午休偷偷溜进教室,把江厌放在桌肚里的竞赛习题册藏到储物柜最顶层;没过两天,月考江念旧险胜,隔天早读,她交上去的手绘黑板报稿凭空消失,最后在讲台废纸篓边缘找到,不用多想,肯定是江厌的手笔。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趁江厌喝水,往他保温杯丢了三颗薄荷糖,整杯茶水苦甜混杂难以下咽;下一节数学课,老师点名让江念旧上台演算大题,她刚写完步骤,江厌举手慢条斯理指出三处细微疏漏,字字精准,当着全班的面戳破她粗心的毛病,让她站在黑板前窘迫得耳根发红。
班里同学私下都打趣,昆明高中这两座山头,江厌是冷冰山,江念旧是小火炮,碰在一起必定火星四溅,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江厌此时也看见了公告板前的江念旧,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如常往前,穿过人群停在名单跟前,垂眸扫过榜单,一眼就看见紧随自己名字下方的江念旧。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冷的目光斜斜落向身侧气鼓鼓的少女,薄唇轻启,嗓音平淡,却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真是阴魂不散,躲了一整年,还是非要跟在我身后。”
江念旧当即转头瞪他,双手叉腰,半点不肯示弱,灵动的杏眼盛满不服气:“江厌,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要跟着你?是你非要死死咬着我的分数不放,上次期末要不是你作文刻意堆砌辞藻拿了高分,第一本来就是我的。”
“作文凭文笔得分,合理合规。” 江厌微微抬下巴,骨子里的高傲藏不住,“不像某些人,考场全靠运气蒙题,稍微难点的综合卷,名次立刻往下掉。”
“我那是发挥失常!” 江念旧往前半步逼近他,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了晃,“下次月考我铁定压你十分以上,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摆架子。”
“拭目以待。” 江厌淡淡丢下四个字,不再和她争执,转身拎起身侧的黑色帆布书包,径直朝着教学楼走去,背影利落干脆,半分留恋都没有,仿佛江念旧只是无关紧要的麻烦。
林晚念拉了拉江念旧的胳膊,劝道:“念念算了,马上要进班报到,别在门口吵起来,班主任最忌讳咱们闹矛盾。”
江念旧狠狠盯着江厌远去的背影,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闷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要顺着他。等着,新班级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两人顺着人流走进高一升高二的主教学楼,重点一班在三楼东侧走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大半座位已经坐了人,桌椅整齐排列,黑板顶端贴着 “勤学笃行” 四字标语,窗边风扇缓缓转动,卷起热风。
江厌进门之后,径直走到教室靠窗第三排双人座,拉开外侧椅子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角,姿态从容,周遭几个想上前搭话的同学都碍于他冷淡气场,犹豫半天不敢靠近。
江念旧牵着林晚念走到后排空位,刚放下书包,一眼瞥见靠窗江厌身旁的内侧座位是空的,瞬间心头一动,坏主意冒了出来。她跟林晚念低声交代两句,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快步穿过过道,直直停在江厌桌边,一把拉开他旁边空椅子,重重坐了下去。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江厌握着黑色水笔的手一顿,笔尖在预习册上划出一道长线。他侧头看向自来熟坐在身边的江念旧,眼底覆上一层冷意:“你非要坐这里?班里空位那么多。”
“重点班靠窗光线最好,凭什么只能你占着?” 江念旧撑着下巴歪头看他,眼底满是狡黠,“再说了,咱俩常年霸占榜单前二,班主任说不定还指望咱俩互相鞭策,坐同桌再合适不过。”
江厌合上书册,指尖搭在桌沿,脊背微侧,周身气压往下沉:“我不需要你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对手鞭策,只会分心。现在主动换座,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我不换。” 江念旧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抱胸前,摆明了赖着不走,“江厌,往后一整年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最好习惯。别总摆出一副嫌弃我的模样,上次模考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参考了我的解题思路。”
这话戳中江厌,他眸色冷了几分,语气里的嘲讽更重:“不过是凑巧思路重合,你的步骤漏洞百出,我只是精简修正,谈不上参考。江念旧,认清差距,不要总自我感觉良好。”
“差距?一两分的差距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江念旧挑眉反击,“上次英语听力你错两道,我满分;物理实验题你步骤扣分,我全拿分,综合来看咱俩平分秋色。”
“总分永远是我高于你。” 江厌字字笃定,高傲的模样气得江念旧心口发堵,“往后每次大考,我都会守住第一,你这辈子只能排在我第二名。”
江念旧猛地往前凑近半寸,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快要对上,少女清亮的眼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放出狠话:“江厌,咱们打个赌,下次月考,我要是总分超过你,你往后一学期课间主动帮我整理错题、包揽班级值日;要是我输了,随便你提条件。”
江厌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睫毛纤长,眼底波澜不惊,从容接下赌注:“可以。但若是你输了,往后不准再恶作剧打扰我学习,上课不许传纸条、不许偷偷画画,安分守己,不要给我添任何麻烦。”
“一言为定。” 江念旧伸出手想和他击掌为誓。
江厌垂眼瞥了下她摊开的手掌,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开口:“口头约定足矣,我不会输。” 说完转头转回书桌,重新拿起笔预习课本,彻底无视身边的江念旧,一副懒得再多费口舌的模样。
江念旧收回手,悻悻撇撇嘴,心里暗暗较劲。她就不信,凭自己的底子,会一直被江厌压一头。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分班档案走进教室,是教数学的张老师,五十岁左右,性格温和通透,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靠窗同桌的两人身上,忍不住笑着开口:“看来榜单前两名主动凑一起当同桌了,挺好,两位都是咱们年级的尖子生,往后互相督促,一起冲重点大学。”
底下同学哄笑几声,江念旧尬笑两声,偷偷斜睨身旁的江厌,对方坐姿端正,直视讲台,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完美扮演乖巧优等生,对比之下反倒显得她蛮不讲理。
班主任简单讲完分班纪律、本学期学习规划,又安排班干部竞选,四十分钟的班会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同学三三两两扎堆闲聊。
林晚念从后排走过来,趴在桌边小声问江念旧:“你真坐江厌旁边?等会儿指不定又要斗嘴。”
“我故意的,近距离盯着他,下次考试才能超过他。” 江念旧掏出抽屉里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她故意把糖纸揉成团,抬手精准丢向江厌桌面。
纸团落在江厌练习册空白处,江厌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捏起纸团,转头看向江念旧,眼神带着警告:“安分点。”
“手滑而已。” 江念旧摊手装傻,笑得狡黠。
江厌没再多说,将纸团丢进桌下垃圾桶,重新低头刷题,任由江念旧在旁边自顾自摆弄文具、翻看漫画小册子,全程目不斜视,定力十足。
接下来几日的同桌日常,完全是两人拉锯对抗的战场。
早读课全班背诵古诗文,江念旧背着背着偷偷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画的正是板着脸刷题的江厌,线条夸张滑稽,她正暗自得意,手肘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江厌笔尖点在她课本涂鸦处,低声提醒:“老师过来了。”
江念旧慌忙合上书,抬头恰好对上班主任视线,侥幸躲过批评,转头刚想道谢,江厌已经收回目光,冷淡补了一句:“别上课分心拖后腿,别连累咱们这组背诵抽查扣分。”
瞬间打消她心底微弱的感激,江念旧翻了个白眼,转头刻意放大背诵声音,吵得江厌眉峰紧锁。
午休食堂排队,江念旧刻意插到江厌身前,端着餐盘回头冲他晃了晃鸡腿,挑衅道:“今天食堂卤鸡腿限量,我抢先一步,你只能吃素菜咯。”
江厌神色平静,丝毫不恼:“油炸油腻,影响做题思路,我本来也不会拿。” 说完径直绕去窗口另一侧,打了清淡的青菜和蒸蛋,全程无视她的炫耀。
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组队打球,江厌是篮球队主力,场上投篮利落,引来场外女生小声夸赞。江念旧抱着汽水坐在看台,看着球场中央耀眼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不可否认,江厌确实足够优秀,成绩、样貌、运动样样拔尖,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总让她忍不住想要反驳、想要超越。
中场休息,江厌走到看台旁拿矿泉水,路过江念旧身边,听见她和林晚念念叨下次月考赶超计划,脚步停下,垂眸俯视她:“光靠嘴上规划没有用,不如多刷两套理综卷。”
江念旧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清晰好看,她鼓着脸颊回击:“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打赌的事你最好记牢,别到时候耍赖。”
“我从来不会失信,但输的人一定会是你。” 江厌说完,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几下,转身重回球场。
日子一天天推进,距离月考只剩两周,班里学习氛围越来越浓重。江厌愈发埋头苦读,课间极少闲聊,桌肚里堆满习题集,演算纸写得密密麻麻;江念旧也收敛了几分贪玩性子,放学不再绕路逛小卖部,回家定时刷题,只是依旧改不掉捉弄同桌的小习惯。
某天晚自习,窗外下起连绵细雨,雨点敲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教室里只有笔尖写字的声响。江厌专心攻克压轴数学大题,草稿纸反复推演步骤,江念旧写完作业无事可做,悄悄拿出荧光笔,在江厌课本侧边空白处画小小的乌云。
刚画完两笔,手腕忽然被攥住,江厌停下笔,侧头看向她,指尖力道不重,却牢牢扣住她手腕,眼底带着无奈:“江念旧,距离考试只剩两周,你与其浪费时间涂鸦,不如复盘错题。”
温热的触感顺着腕骨蔓延上来,江念旧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挣扎两下没能挣脱,脸颊微微发烫,嘴上依旧强硬:“我错题早就复盘完了,闲得无聊而已。”
“那我抽两套往年真题,你现在当场做完,我批改。” 江厌松开她的手腕,从书包抽出装订好的试卷,平铺在两人课桌中间,“限时一小时,不许偷懒。”
江念旧看着摊开的真题,心里叫苦不迭,可方才放了狠话不能示弱,只能拿起笔硬着头皮作答。窗外雨声绵绵,同桌两人并肩埋首试卷,一盏台灯落在桌面,将两人影子叠在一处,吵吵闹闹的对抗里,悄悄掺进了无声相伴的温柔。
做题途中,江念旧卡在一道函数题上,笔尖咬着笔杆皱眉思索,半天没有头绪。江厌余光瞥见她停滞不动,沉默片刻,指尖轻点题干一处隐藏条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提示。
江念旧顺着他点的地方梳理思路,瞬间豁然开朗,提笔飞快写下步骤,写完小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是纯粹见死不救。”
江厌低头演算自己的题目,淡淡应声:“我只是不想同桌分数太低,拉低班级平均分。”
嘴硬的模样惹得江念旧暗自发笑,不再同他争辩,安安静静写完剩余题目。一小时结束,江厌拿起她的试卷批改,对错标注清晰,还在错题旁写下简洁思路,字迹清隽工整。
“选择填空错三道,大题步骤两处省略扣分,整体发挥中等,按这个水准,月考依旧超不过我。” 江厌把试卷递还给她,客观点评,没有刻意贬低,也绝不夸大。
江念旧接过试卷,看着条理清晰的批注,心底不得不承认,江厌看似冷漠,讲解题目时格外耐心细致。她收起试卷,低声道了句谢,声音很小,差点被窗外雨声盖过。
江厌耳尖微动,轻轻 “嗯” 了一声,算作回应。
往后晚自习,这样的场景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只有针锋相对的嘲讽,偶尔江念旧卡题,江厌会沉默提示;江厌英语完形填空偶尔纠结,江念旧凭借语感给出参考,两人依旧会拌嘴较劲,却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身边有彼此相伴刷题。
月考如期而至,考场两人座位隔了一条过道,进考场前擦肩而过,江厌看向她:“放平心态,不用刻意紧张。”随后又凑近江念旧,小声道,“要真紧张,我可以让你两分。”
江念旧挑眉:“要你管,我一定会赢。”
两天考试结束,全校进入等待成绩的空档期,班里同学都在忐忑揣测排名,江念旧反倒格外松弛,每天照旧和林晚念说笑,偶尔逗逗江厌,只是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三天后年级榜单张贴在公告栏,下课瞬间所有人蜂拥而出,江念旧跟着人流挤到前面,目光直直落在榜首,呼吸骤然一顿。
第一名,江念旧。
第二名,江厌。
两分差距,她赢了这场赌约。
江念旧愣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转身回头,一眼看见站在人群后方的江厌。少年手里攥着成绩单,垂眸看着纸面,没有往日的高傲冷然,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错愕,随即抬眼对上江念旧雀跃的目光。
江念旧快步冲到他面前,笑意藏不住,扬着下巴打趣:“江厌,愿赌服输,往后一学期,我的错题、值日全都归你,可不许反悔。”
江厌收起成绩单,无奈轻笑,那是江念旧第一次看见他卸下疏离冷淡的笑意,浅淡温和,褪去满身锋芒:“我说话算数。只是江念旧,别得意太早,下次考试,我会再次夺回第一。”
秋风穿过走廊卷起落叶,落在两人中间,江念旧回过神,对江厌笑笑。
“好呀江厌同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人嘴都很毒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