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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重逢那 ...

  •   重逢那晚的晚风,温柔得像是攒了四年所有的温柔缱绻,轻轻抚平了江念旧心底积压已久的荒芜与怅然。
      宴会厅璀璨灯火下的相拥,是跨越四年别离的久别重逢,是误会散尽后的失而复得,是熬过宿命枷锁、人海别离、岁岁落空后的圆满归期。
      那一晚,所有隐忍、思念、委屈、遗憾,尽数在滚烫的相拥里尘埃落定。
      聚会散场已是深夜,初秋的晚风微凉,满城桂香簌簌飘落,落满整条灯火长街。城市霓虹次第铺展,温柔笼罩着并肩而行的两人,时隔四年,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并肩走在人间烟火里,无需遮掩心意,无需克制思念,无需畏惧世俗,无需忌惮宿命。
      四年隔绝,四年荒芜,四年遥遥相望。
      如今枷锁尽碎,误会清零,血脉的谎言彻底揭穿,横亘在他们之间数年的天渊沟壑,终究化作平地长风,风月归位,爱意归真。
      江厌走在身侧,脚步放得极缓,身姿清挺挺拔,黑色正装衬得眉眼深邃温柔,褪去了年少所有的桀骜凛冽,只剩满心满眼的温润与珍视。他的掌心始终轻轻覆在她的肩头,温热的触感稳稳圈着她,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像是捧着珍藏半生的月光,生怕一瞬落空,转瞬即逝。
      一路无话,却胜千言万语。
      所有年少未尽的温柔,所有别离未说的情话,所有等待未诉的思念,都藏在沉默的并肩同行里,藏在眼底化不开的深情里。
      车子平稳驶过夜风长街,窗外灯火流转,掠过高楼街巷,掠过岁岁寻常。
      江念旧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身侧的少年。
      不,如今早已不是少年。
      是褪去青涩、历经沉淀、跨过山海、为她奔赴余生的成年人。
      四年未见,他成熟了太多,沉稳了太多,眉眼间的偏执凛冽被岁月温柔磨平,唯独看向她的目光,和年少时一模一样,滚烫赤诚,专一执拗,岁岁未变。
      从十八岁盛夏的心动,到二十二岁初秋的重逢,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历经误会割裂、宿命骗局、人海别离,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在想什么?”
      江厌偏头看她,嗓音低沉温润,褪去了年少的清冷疏离,裹着四年沉淀的温柔,轻轻落在静谧的车厢里。
      江念旧眸光轻晃,浅浅摇头,眉眼温柔带笑:“在想,原来真的可以重逢。”
      原来所有的岁岁落空,终有归期;原来所有的独自自愈,终有馈赠;原来她守了整个青春的心动,从未错付,从未白费。
      闻言,江厌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漫开浓重的酸涩与温柔。
      他何尝不是如此。
      四年暗无天日的自我囚禁,四年独自煎熬的宿命折磨,四年不敢窥探、不敢打扰、不敢念想的克制隐忍,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瞬间,无数次以为余生只剩荒芜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他侧过身,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珍视:“是我来晚了,念旧。”
      “让你一个人,等了整整四年。”
      一句迟来的道歉,压在心底整整四年,藏在无数个日夜的思念里,熬在无数次自我拉扯的痛苦里。
      当年江振廷揭开所谓血脉真相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认知尽数颠覆,爱意沦为禁忌,执念沦为荒唐。他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不敢让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深情毁了她安稳的生活,不敢让她卷入这场荒唐的骗局与纷争。
      他只能选择消失,选择远离,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痛苦,独自熬过所有荒芜,让她平安顺遂,岁岁安然。
      却不知,她也在等,也在熬,也在凭着年少残存的执念,独自坚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
      江念旧鼻尖微酸,轻轻摇摇头,眼底盛着温柔的星光:“不晚。”
      “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也没关系。”
      人间千万相逢,千万别离,千万错过,还好,他们是千万分之一的久别重逢。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套江厌独居的江景公寓楼下。
      四年来,他独自住在这套宽敞清冷的房子里,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没有烟火,没有温度,日夜荒芜,只剩无尽的孤寂与思念缠绕周身。这里的每一寸光景,都藏着他四年无人知晓的煎熬与惦念。
      推开入户门,一室清寂扑面而来。
      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冷色调,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却处处透着清冷孤寂,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落地窗外是滔滔江水,夜景璀璨万千,却衬得室内愈发空旷荒芜。
      四年独居,四年清冷,四年无人相伴。
      江厌换过鞋,侧身替她拿过柔软的拖鞋,动作自然娴熟,带着早已刻入骨髓的温柔习惯。年少时习惯性的偏爱与照顾,时隔四年,丝毫未减,愈发细腻妥帖。
      “随便坐,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站在玄关,眸光灼灼看向她,语气郑重温柔,不是随口的客套,是深思熟虑的笃定,是余生相伴的承诺。
      从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错过的四年,他要用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尽数弥补。
      江念旧伫立在客厅中央,环顾着清冷空旷的房间,心底软软的,轻轻点头。
      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独自岁岁安好,她有了归处,有了偏爱,有了跨越所有风雨也要相守一生的人。
      自此,两人正式开启同居相伴的日常。
      没有轰轰烈烈的宣告,没有大肆张扬的炫耀,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陪伴,只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只有历经风雨后的安稳相守。
      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莽撞,跨过了岁月的隔阂别离,成年人的爱恋,温柔、克制、踏实、绵长。
      晨起有并肩,晚归有相守,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江厌包揽了所有琐碎的日常,做饭、打扫、打理起居,将所有温柔与耐心尽数给了江念旧。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不吃的食材,记得她怕黑的小习惯,记得她温柔内敛的小脾气,时隔四年,所有细节依旧烂熟于心。
      白日里,两人各自奔赴学业与工作。
      江厌本科毕业后顺利保研,同时兼顾个人工作室的设计项目,沉稳踏实,前途坦荡;江念旧依旧深耕学业,安静读书,稳步沉淀,温柔丰盈自己。
      傍晚归家,灯火可亲,晚风温柔。
      两人会并肩窝在落地窗旁看落日江水,会一起做饭洗碗,会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会细数四年各自错过的细碎时光,会慢慢补齐所有缺席的岁岁年年。
      那些年少没能好好相守的朝夕,那些被迫中断的温柔,那些遗憾落空的期许,都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里,慢慢被温柔填满。
      温柔的日子过得安稳且滚烫,平淡却满是甜度。
      只是,俗世从无全然圆满的风月。
      甜蜜安稳的同居生活不过半月,潜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波,骤然汹涌来袭。
      最先察觉两人重修旧好的,是江振廷。
      四年以来,他一直默默关注着两个孩子的动态。当年那场善意的谎言,是他一生最大的愧疚与遗憾。他本想以一场短暂的割裂,杜绝两人终生的悲剧,护他们各自安稳一生,却万万没想到,年少的爱意坚韧至此,隔了四年岁月,隔了一场荒唐骗局,依旧根深蒂固,至死不渝。
      同学聚会的重逢,两人明目张胆的相守,彻底打破了他维持四年的平静。
      江家老宅的电话,深夜骤然打入,冰冷严肃,不带半分温情。
      电话那头,江振廷的嗓音沉稳冷厉,带着多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江厌,明天带江念旧回老宅。”
      短短一句话,预示着风雨将至。
      江厌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紧,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沉冷。
      他侧头看了一眼卧室里正在看书的女孩,眸光柔软一瞬,随即被坚定的执拗取代。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从揭穿谎言、解开枷锁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知晓,世俗的阻拦、家人的反对、旁人的非议,注定接踵而至。
      当年的谎言是善意,如今的阻拦,却是实打实的世俗桎梏。
      江振廷可以接受当年的被迫割裂,可以容忍四年的各自安好,却绝对无法接受两人冲破世俗、无视过往、执意相守一生。
      于传统守旧的江家长辈而言,这段历经“兄妹”误会、跨越数年纠葛、冲破世俗偏见的爱恋,太过离经叛道,太过荒唐出格,无法被家族接纳,无法被世俗包容。
      翌日清晨,秋阳微凉,风色清寂。
      江厌带着江念旧一同驱车返回江家老宅。
      古朴静谧的江家老宅,庭院深深,草木沉静,自带肃穆压抑的氛围。时隔多年再次踏入这里,江念旧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局促与忐忑。
      这里是困住他们年少、编织四年谎言、割裂他们青春的始源之地。
      踏入客厅的那一刻,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江振廷端坐主位,一身深色正装,眉眼沉冷肃穆,没有往日的平静淡然,周身覆满冰冷的威压。一旁坐着江家几位辈分极高的长辈,神色严肃,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满是审视与不满。
      整个客厅死寂无声,气氛凝重到让人窒息。
      时隔四年,这场迟来的对峙,终究无可避免。
      江厌将江念旧护在身后,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以一己之身,替她挡下所有审视与非议,语气沉稳坚定,不卑不亢:“爸,各位长辈,我带念旧回来了。”
      江振廷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两人紧紧相靠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愧疚,有无奈,有失望,有痛心。
      “你们可知错?”
      他开口,嗓音沉冷,带着极致的严肃,“当年我编造谎言,强行拆散你们,是为了护你们一生安稳,让你们避开世俗非议,避开终生纠葛。我瞒了十八年,阻了数年,耗了四年,就是为了让你们两两相忘,各自圆满。”
      “如今你们执意纠缠,冲破所有底线,无视家族规矩,不顾世俗眼光,执意要走这条最难最险、万人非议的路,你们可知往后要面对多少风雨,多少非议,多少坎坷?”
      江振廷的字字句句,沉重有力,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他并非冷血无情,并非刻意拆散。
      只是见过太多世俗风雨,深知这段爱恋的前路有多难。
      他们曾顶着“兄妹”的名分纠葛数年,即便真相大白,误会尽消,可在外人眼中,这段跨越误会、冲破桎梏的感情,依旧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世俗无法接纳的异类。
      往后的一生,他们要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面对家族的不认可,面对世俗的偏见排挤,面对无尽的流言蜚语,终生不得安宁。
      他历经半生风雨,只想让两个孩子平安顺遂、安稳度日,不愿他们为了年少一场心动,赌上余生所有安稳,受尽人间风霜。
      江念旧站在江厌身后,轻轻攥住他的衣角,心底澄澈坦然。
      她历经别离,熬过等待,自愈过遗憾,早已不惧任何风雨。
      这场爱,干净坦荡,赤诚纯粹,从未伤害任何人,从未违背本心,只是恰逢波折,历经磨难,仅此而已。
      不等江念旧开口,江厌已然向前一步,脊背挺直,目光坚定,眼底是无人能撼动的执拗与深情。
      “我没错。”
      他语气沉稳笃定,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年少心动非错,双向奔赴非错,历经磨难依旧深爱非错。我们从未做错分毫,只是爱了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人。”
      “您当年的善意隐瞒,我感念于心,知晓您是为我们着想。但四年的别离,四年的荒芜,四年的岁岁等待,早已证明,我们这辈子,注定无法两两相忘。”
      “没有她,我的人生只剩荒芜,只剩空洞,只剩无尽的遗憾与煎熬。”
      江厌的目光灼灼,坚定无畏,直面所有长辈的施压与反对:“世俗眼光也好,家族非议也罢,前路风雨坎坷也罢,我都无惧。”
      “我爱江念旧,从年少至成年,从青涩至沉稳,从未更改。我要和她相守一生,岁岁不离,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拦。”
      一字一句,皆是余生笃定。
      他熬过了最绝望的宿命骗局,熬过了最荒芜的四年别离,解开了困住两人数年的枷锁,从今往后,无人可以再将他们拆分。
      江振廷看着少年眼底不死不休的执念,看着两人相护相守、坚定不移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破碎。
      他以为四年的时光足以冲淡执念,足以抹平深情,足以让两人各自奔赴新的人生。
      终究是他高估了岁月,低估了他们的深情。
      “执迷不悟!”
      江振廷沉声冷哼,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可知一旦执意相守,就要彻底背离家族,放弃江家所有资源,承受所有世俗非议,从此前路无人兜底,风雨无人庇护?”
      “你当真愿意,为了一场年少情爱,赌上自己的一生,也赌上她的一生?”
      “我愿意。”
      江厌没有半分迟疑,应声利落坚定,毫不犹豫。
      他抬手,反手紧紧握住身侧江念旧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紧紧纠缠,是生死不离、风雨同舟的笃定。
      “只要身边是她,一无所有,风雨坎坷,我皆甘之如饴。”
      江念旧站在他身侧,被他掌心的温热稳稳包裹,被他坚定的身姿稳稳庇护。
      心底所有的忐忑尽数消散,只剩滚烫的动容与笃定。
      她抬眸,目光澄澈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看向主位的江振廷,轻声开口,字字认真:“叔叔,我和江厌,从未后悔。”
      “我们熬过了最苦的别离,跨过了最险的误会,往后余生,无论风雨贫富,无论世俗非议,我都会陪着他,不离不弃。”
      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紧扣,目光坚定,心意相通。
      年少双向奔赴的爱意,历经岁月打磨、风雨淬炼,早已坚不可摧,无惧世间所有阻碍。
      客厅内的长辈们见状,纷纷出声劝阻,言语恳切,皆是劝解与反对。
      “念旧这孩子温柔懂事,何苦陪着他走这条难路?”
      “年少情爱一时上头,等再过几年,你们就会知晓世俗艰难。”
      “江厌,你前途坦荡,何必自毁前程,执着于一段不被认可的感情?”
      众说纷纭,声声劝阻,句句施压。
      可两人并肩而立,心意笃定,分毫未退。
      爱意坦荡,何惧人言。
      风波僵持整整半日,任凭长辈如何劝阻、施压、警告,两人始终坚定不移,初心不改。
      最终,江振廷心力俱疲,眼底盛满极致的无奈与沉痛,抛下一句冰冷的定论。
      “你们执意如此,从此,江家,再无你们立足之地。”
      “执意相守,便彻底脱离江家,从此生死荣辱,与江家再无瓜葛。”
      决绝的话语,斩断了所有亲缘牵绊,冰冷刺骨,落在空旷的庭院里。
      彻底决裂,净身出户,脱离家族。
      这是他们为爱相守,必须承受的代价。
      走出江家老宅的那一刻,秋日的风掠过肩头,带着微凉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掌心相握的温热。
      身后是断绝的家族亲缘,是不被接纳的世俗,是无数非议与风雨。
      身前,是彼此,是余生,是岁岁相守的圆满期许。
      坐回车中,一室静谧。
      没有失落,没有后悔,没有茫然。
      江厌侧头看着身侧的女孩,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安稳,带着无尽的珍重与愧疚。
      “委屈你了,念念。”
      让她陪着自己,承受家族决裂的代价,承受世俗风雨的侵袭,承受一无所有的前路。
      江念旧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滚烫的心跳,眉眼温柔含笑,轻轻摇头:“不委屈。”
      “只要和你在一起,所有风雨,都是圆满的铺垫。”
      从前她孤身一人,畏惧风雨,畏惧别离,畏惧世俗。
      如今她有他并肩,山海可赴,风雨可抵,无所畏惧。
      江厌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眼底盛满温柔的笃定:“国内世俗牵绊太多,非议太多,桎梏太多。”
      “念念,我们走。”
      “远赴瑞士,远离所有纷争,远离所有阻碍,远离所有非议。在无人认识我们的国度,光明正大相爱,安安稳稳相守,堂堂正正结婚,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瑞士,自由浪漫,包容坦荡,无世俗偏见,无家族桎梏,是可以让他们抛开所有过往、所有束缚、所有非议,肆意相爱的净土。
      那里没有江家的规矩,没有世俗的流言,没有过往的误会,只有清风山海,日月温柔,只有他们彼此,岁岁相守。
      江念旧抬眸,眼底盛满细碎星光,重重点头,眉眼间是极致的温柔与笃定:“好。”
      “你去哪,我去哪。”
      “此生追随,不离不弃。”
      俗世风雪滔滔,前路风雨漫漫。
      但爱意如霜雪不改,如山海坚定,他们终将跨过所有尘霜,奔赴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的圆满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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