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消失 虞谨辰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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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谨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玄关感应灯“啪”地亮起，冷白的光线无声倾泻下来，映得整个客厅像一块巨大的灰色石面。屋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一路延伸到客厅尽头，墙面也是统一的冷灰色纹理，光线落在大理石上，泛着冰冷而细碎的反光。
虞谨辰站在门口，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缓慢地抬手扯松领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西服被他随手解开，扔到灰色沙发上，布料落下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沙发旁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男人身形修长，衬衫领口被扯开。虞谨辰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那几颗松开的纽扣上。
半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自嘲。
“虞谨辰啊，”他在心里轻轻说，“你怎么想的？”
他的指尖慢慢覆上脖颈下方的皮肤，那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色诱？你有这个资本吗？”
指尖继续向下滑，停在胸口。虞谨辰又解开了几颗纽扣。衬衫松散地垂落下来，腰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冷意骤然钻进毛孔。
镜子里，几道狰狞的疤痕赫然显露出来。
那些疤痕大多只有半截手指那么长，颜色深浅不一，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稍微多看两眼就再也无法忽视。
虞谨辰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
他盯着那些伤疤，瞳孔一点点收紧。镜中的自己与记忆里的画面重叠——刺鼻的烟味、极冷的房间、难捱的饥饿感，还有那双粗暴按住他肩膀的手、重重落下的拳头，以及被人强行撕扯的衣服……
两年。
整整两年。
胃里骤然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搅动。他脸色骤白，慌乱地把衬衫拢回去，手指因为发抖，几次都扣不上扣子。
下一秒，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冰冷的瓷砖贴着掌心，他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弓着腰剧烈干呕。水龙头没有开，空旷的洗手间里只剩下他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
“呕——”
喉咙被酸涩灼得生疼，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生理性的泪水迅速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白色的陶瓷盆里，晕开一小片水痕。
“祁廉……”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祁廉，祁廉……”
他像是抓住唯一能让自己清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可每念一次，胸口那股窒息感就更重一分，仿佛有人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慌乱地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掉眼泪，纸巾很快被泪水浸湿。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肩膀细微地发颤。
过了许久，那阵反胃感才终于勉强退去。
虞谨辰像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回到客厅，重重跌坐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陷下去，他抬起一只胳膊挡住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连续深呼吸了很久，耳边嗡鸣的声音才慢慢散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却让他莫名烦躁。
他已经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微弱的光。他伸手拿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点开与祁廉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的对话一条条往上滑。
祁廉偶尔的回复很有温度，但大多还是很有距离感的，仿佛他们只有上下级关系。每看一次，他的目光都会在某一句话上停留很久，像是想从字缝里再读出一点别的情绪。
虞谨辰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不行。”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现在得给祁廉时间。”
“把人逼恨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忽然坐直身体，眼里终于闪过一丝亮色。
“对了。”
“我得进游戏看看‘廉琦’。”
毕竟他答应过对方，会回去看他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有了动作。设备柜被拉开，里面的游戏头盔安静地躺着，金属外壳泛着冷淡的光泽。
虞谨辰拿起头盔，沉默地看了几秒，还是缓缓戴了上去。
连接启动。
视野被黑暗吞没，耳边响起系统启动时轻微的电流声。
“读取存档中——”
熟悉的校园场景一点点加载出来。阳光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目的亮光，远处传来广播声与学生的笑闹声，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游戏。
然而虞谨辰很快察觉到不对。
他打开角色检索界面，输入“廉琦”两个字，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结果。屏幕上只有一行模糊的提示。
“未检索到相关数据。”
“奇怪了。”他皱起眉，“设定里廉琦是不上课吗？”
他顺着教学楼慢慢往宿舍方向走。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书本，有人边走边聊天。虞谨辰下意识靠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下午的课你去吗？”
几米之外，另一个学生经过。
“下午的课你去吗？”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停顿，甚至连尾音都没有丝毫区别。
旁边几个人嘴唇还在开合，却始终重复着完全相同的一句话，像被设定好的录音。
一股细微的寒意顺着虞谨辰的脊背爬了上来。
他加快脚步，来到廉琦宿舍门前。门牌号清晰地挂在墙上，没有任何问题。
“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男生探出头，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虞谨辰？你怎么来了？”
虞谨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好，请问你知道廉琦在哪里吗？”
男生皱了皱眉，神情困惑：“廉琦是谁啊？”
虞谨辰心里一沉，指了指门内：“他不是住在这个床位吗？”
男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啊。”
那语气自然得像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虞谨辰沉默两秒，轻声道：“好，打扰了。”
门重新关上，走廊恢复寂静。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头看向门牌号，又低头确认了一遍。
数字没有错。
“没走错啊……”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虞谨辰忽然想到湖边——那是廉琦经常喂流浪猫的地方。
于是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穿过林荫道。风吹动树叶，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许多学生坐在湖边草地上吃午餐，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那只橘白色的小猫果然还在老地方。
它趴在石阶边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晃了一下。
虞谨辰走过去，从自动售货机买来的火腿肠拆开包装，轻轻放到小猫旁边。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小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动。
他慢慢蹲下身。
明知道这只是游戏数据，可当掌心落在小猫脑袋上时，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依旧真实得让人心口发酸。
“小猫啊，”他低声说，“你有没有看到廉琦？”
风吹过湖面，带来一点潮湿的水汽。
小猫只是眯起眼睛，发出极轻的一声“喵”。
虞谨辰忍不住苦笑。
“我真是傻了，你怎么会回答我。”
他站起身，裤腿沾上了一点草屑。就在这时，一个同班同学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
虞谨辰连忙叫住他：“同学，请问你看到廉琦了吗？”
对方停下脚步，露出与刚才那个室友几乎一模一样的困惑神情。
“廉琦是谁啊？”
虞谨辰的心脏骤然一沉。
这是第二个人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单个角色的数据异常，那么现在，他已经无法再用巧合解释。
他盯着对方的脸，声音发紧：“你不认识他？”
同学摇头，“不认识啊。”
说完，对方端着餐盘离开了。
虞谨辰站在湖边，耳边的笑声忽远忽近，湖水拍打石岸的声音突然显得异常空洞。
“怎么可能……”
他喃喃出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把整个校园翻了个遍。
可每一次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句——“廉琦是谁啊？”
太阳渐渐西斜，校园被染成昏黄的颜色。虞谨辰站在操场中央，呼吸因为奔跑而微微急促。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世界里，除了他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人记得“廉琦”这个名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猛地一滞。
“秘密基地……”
那个只有他和廉琦知道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虞谨辰几乎是立刻转身，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可到了那里，哪里还有上一次看到的那片茂密森林。
“怎么会这样？我没有删除这个数据啊，那秘密基地应该会被存档啊。”
虞谨辰的眼前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一块干枯的地皮，边缘泛着一层诡异的灰白色。再往远处看，原本茂密的森林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抹去了。
虞谨辰怔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发涩。
一个念头骤然掠过脑海。
“许哲。”
能够修改这个区域数据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
指尖骤然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他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朝着空地低声喊了一句：
“廉琦？”
林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几秒后，一道极轻、极弱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虞谨辰？”
虞谨辰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廉琦？！”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声音都变得急切起来：“你在哪里？”
那道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不知道……这里好黑啊……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久了……”
尾音轻轻发颤，像一个被困在黑暗里的孩子。
虞谨辰心脏狠狠一疼。
如果廉琦的数据真的已经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那么刚才的声音又是什么？
数据里没有廉琦，校园里没有廉琦，甚至连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可这个声音……
分明就是廉琦。
“廉琦，你等我！”
他说完便迅速退出界面，点击了“存档”，摘下头盔时动作急得几乎扯痛了额角。
他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翻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越，是我。”虞谨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帮我查一个封闭区块的异常数据，权限我马上发你。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好，我现在就查。”
林越是虞谨辰安插在数据部的人。平时虞谨辰很少直接联系他，如今突然在这个时候下达这样的指令，显然出了不小的问题。
林越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虞谨辰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