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秘事 片刻后，简 ...
-
片刻后，简樊城缓缓开口：“徐明一向心细。既然他说没问题，那问题应该就不是出在他接手之后的流程上。”
他顿了顿，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只能将目光落到祁廉身上。
“你录入数据那天，身上有没有带什么金属物品？”
徐明也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或者有没有其他可能影响设备的装置？比如助听器、种植牙之类的。”
祁廉抬头与他们对视，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我懂你们的意思，但都没有。我进设备区之前已经做过安检。”
简樊城皱了皱眉：“那会不会和你之前使用过的神经元贴片有关……”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否定了这个猜测。
“也不对。神经元贴片本身并没有提取记忆的能力。”
“贴片当然不会主动读取记忆。”
祁廉接过话，抬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冷白灯光落在他白皙的颈侧，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但它会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如果录入阶段存在某种异常耦合，理论上仍可能对神经信号产生干扰，进而放大潜意识活动。”
他说着，视线重新落回数据板。
“而且，据我所知，游戏中‘廉琦’的许多行为和反应，应该都来源于我录入数据时的潜意识活动。”
祁廉忽然想起刚才和虞谨辰回公司时，在前台看到的那张狸花猫照片。
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自己的老家。顺着这个念头，他又想起了虞谨辰曾经住过的地方。
或许正是这个关联，让与虞谨辰有关的潜意识信息也被一并写入了“廉琦”。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逐渐笃定。
“问题只可能出在数据录入阶段。”
简樊城抬手抵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语气放缓了些。
“你先别急。如果现在查不出原因，我去和许总谈谈，申请把‘廉琦’暂时放出来观察一段时间。只要能拿到更多运行数据，总能找到问题。”
祁廉抬起眼，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那就辛苦简哥了。你也知道，我……”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简樊城却已经明白了几分，笑了笑。
“我懂。你毕竟刚来宸擎，而且之前一直在外地的技术中心工作，许总有所顾虑也正常。”
祁廉唇角牵出一个很淡的笑意，心里却并不轻松。
如果真只是“顾虑”倒还好。
他更担心的是，许哲对自己的态度，并非出于他的技术履历，而是因为虞谨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便下意识垂下眼睫，将情绪压了回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给虞谨辰添麻烦。
更何况，他始终隐隐觉得，“廉琦”的潜意识之所以会被上传，多半与神经元贴片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有关。
简樊城却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在宸擎的处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一点安抚的力道。
“别想太多，我来处理。交给我。”
祁廉抬起头，认真道：“那就多谢简哥了。”
“客气什么。”
简樊城摆摆手，又重新坐直身子。
说完，他忽然注意到祁廉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极轻，却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疏离的清冷感。
简樊城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怎么想着来宸擎了？”
祁廉微微一怔。
“我……”
他指尖蜷了蜷，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
见他迟疑，简樊城不由想起许哲今天那通电话里的话，再加上徐明刚才说过，看见祁廉和虞谨辰一起回公司。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笑意：
“我听说，你和咱们虞总……”
祁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奔着《天衍》来的。”
说到《天衍》时，他原本略显疲惫的神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这样啊。”
简樊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和徐明对视了一眼。
徐明便低头回到自己的工位，敲键盘的声音很快重新响起。
祁廉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神色变化，眸色微微一动。
“怎么了，简哥？”
简樊城收回目光，端起旁边已经凉了半截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恢复如常。
“没事。”
只是说完后，他的视线仍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
另一边的会议室内，许弈再次提起当年的“戒同所”，虞谨辰沉默了许久。
许弈也不急，只是慢慢喝完了一杯水。
约莫过了两分钟，虞谨辰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勉强扯出一个发苦的笑，“怎么会忘呢。”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涩意，“我倒宁愿……当年真的是您救了我。”
当年，不知道是谁把他喜欢祁廉的事捅到了爷爷那里。
那时候，他父亲好不容易才被爷爷认回虞家，在家里的根基还没有真正站稳。这个位置来之不易，想要在虞家继续往上走，就不能留下任何足以被人诟病的污点。
可他的事一旦传出去，他父亲必然会被人诟病。
一个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的父亲，又怎么配在虞家继续往上走？
所以，他父亲亲手把他送进了戒同所。
而虞绍，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更是想尽办法让戒同所里的人折磨他。
要不是许弈来接他……
他也许这辈子都再见不到祁廉了。
那些记忆至今仍像钝刀一样嵌在骨头里。
许弈轻叹一声：“可你也知道，他是另有所图。”
他没有点破那个名字，但虞谨辰知道，对方说的是许哲。
“我的意思是，其实你并不欠他。”
虞谨辰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许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
无非是想让他彻底放下顾虑，站到自己这边。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随后才开口：“我知道。许哲只是想让您相信，他愿意主动退出继承权之争。”
“董事会那群老家伙最忌讳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许弈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
“一个主动承认喜欢男人的人，在他们眼里，几乎已经提前失去了继承资格。”
这句话让虞谨辰抬了一下眼，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想让您相信，他不仅无意争权，甚至连成为‘合格继承人’的可能，都主动放弃了。”
说完，虞谨辰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文件边缘划过，“可许哲终究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
许弈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才平静地开口：
“当时他说他喜欢你。知道你被送进去后状态很不好，他求我把你接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虞谨辰脸上，说道：“所以，如果你始终觉得欠他什么，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要不是我当年动了恻隐之心，你早就被困死在那个戒同所了。”
虞谨辰抬眼看向对方，忽然低笑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许弈想告诉他的是什么。
只是与虎谋皮，终究要付出代价。
“我明白。”虞谨辰吐出一口气，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许哥，我这几天会给您一个答复。”
许弈看了他片刻，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勾起了唇角。
“好。”
许弈的回应让虞谨辰多少松了口气。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新看向许弈，“不过，说起来，许哥，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您。”
许弈抬了抬眼。
“当年……您为什么会动恻隐之心？”
这句话落下，许弈握着手杖的手微微一顿，金属握柄透着凉意，贴着掌心。
他下意识望向门口，视线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像是隔着那扇紧闭的门，看见了许多年前的什么人。
很快，他收回目光，轻轻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大概就是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虞谨辰也跟着笑了笑。
显然，他并不相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沉默片刻后，他重新开口：“不过，您确实要小心许哲。他接近我，一定不只是为了让您放松警惕。”
虞谨辰说着，微眯起眼睛，“这些年，许哲和虞绍一直有联系。”
“许哲留在我身边，也是为了掌握我的动向，替虞绍牵制我。”
此时雨水正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远处的灯光。
虞谨辰的视线顺着雨滴的轨迹滑下。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许弈，“我明白您的意思。可如果现在贸然打破这种平衡，真的是个好的选择吗？”
许弈偏了偏头，“你的意思是？”
“他既然想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不让他继续留着呢？”
虞谨辰顿了顿。
“至少现在，留着他，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许弈双手合十，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你真这么想？”
虞谨辰点了点头，随即明白了许弈话里的意思，“您放心，我不是想保护他。”
许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虞谨辰的笑意淡了些，“您说得对，我和许哲之间的事，不该把您牵扯进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许弈脸上。
这一次，许弈眼底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虞谨辰坐直身子，神情比刚才更加坚定，“虽然我现在还没办法给您最终的答复，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以后您真要对许哲动手，不必顾及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可以随时告诉我。”
许弈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眼底那点意外渐渐化成了一丝笑意。
上一次试探虞谨辰是否愿意帮助自己时，对方眼里还残留着迟疑。
而这一次，那份迟疑已经淡了许多。
许弈的视线落在桌角那份写着“祁廉”的文件上，停了两秒。
“想清楚了？走到这一步，可就回不了头了。”
虞谨辰抬起眼，眸色沉静，“当年我既然敢坐上这个位置，就没打算再让出去。”
“可你现在有顾虑了。”
许弈说完，下巴冲着祁廉的文件扬了扬。
虞谨辰会意，轻轻笑了一声，“但我想明白了，其实顾虑一直都在，不是吗？”
听到虞谨辰这么说，许弈忽然意识到，三年前那个被困在戒同所里的少年，已经彻底留在过去了。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说道：“你变了很多。”
虞谨辰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神色郑重，“但您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伸出手，“许哥，再一次祝我们合作愉快。”
许弈回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
等虞谨辰送走许弈，又忙完公司堆积的事务时，落地窗外橘金色的光线从高楼之间斜斜洒进来，将办公区的玻璃隔断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虞谨辰刚准备回办公室，就看见实验室的门打开，祁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白色实验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额前碎发被灯光映得柔软，眉眼间带着一丝忙碌后的倦意。
虞谨辰心口微微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下一秒，他脚步顿住。
另一个人紧跟着祁廉走了出来。
那人抬手自然地搭在祁廉肩上，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熟稔。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虞谨辰认出了对方。
是内测部的人，当初还是他亲自拍板招进公司的。
叫什么来着……
哦，对。
简樊城。
虞谨辰的目光在那只搭在祁廉肩上的手上停了片刻，本能地多留意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