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囚牢 会议室门口 ...
-
会议室门口，许弈停下脚步，偏头对身后的阿峥道：“你在外面等我。”
阿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退到走廊一侧，“是，许总。”
虞谨辰上前推开门。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许弈拄着黑色手杖，步伐却极稳，杖尖轻轻一点，人已率先迈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拢，沉闷的声响被厚实的墙壁吞了进去。
许弈走到落地窗前，听见门锁轻响，肩背才略微松了一寸。他回头看了虞谨辰一眼，忽然问：“那个叫祁廉的男孩，就是你喜欢的人？”
虞谨辰怔了怔，随即笑起来，眼底的光怎么都压不住，“您还记得？怎么样，我眼光好吧。”
“你不是给我看过照片吗？”许弈淡淡道，“不过，看着不像和你一路的。”
“您这话可真扎我心了。”虞谨辰揉了揉眉心，笑意却没散。
许弈轻轻一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落座后，方才的轻松像被人收了回去。虞谨辰将整理好的文件推过去，“许哥，这是合同。”
许弈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翻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翻到盈利分成那页时，他停了停，低笑一声：“谨辰啊，你一口一个许哥，项目上倒是一点没手软。”
虞谨辰神色不变，身体向前靠了靠，一副自己也很为难的样子，“许哥，汽车全息座舱是目前的核心项目，这已经是董事会能批下来的最好方案。”
许弈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很锋利，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盘算，“可你之前让我投医疗解剖全息教学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径。”
虞谨辰被戳穿也不慌，笑意反而深了些，“许哥不是教过我，一向要看得长远嘛。这只是初期合同，我们总得回收资金，给后续研发留点底。”
许弈合上合同，往椅背上一靠，“你最好是有点别的原因，不然我会以为你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了。”
虞谨辰难得没跟上许弈的思路，挑眉不解。
许弈缓缓说道：“你不会是因为那孩子喜欢《天衍》，就故意给我个下马威吧？”
虞谨辰怎么也没想到许弈会一下联想到那里。
好吧，虽然自己刚刚确实有点不开心，但下马威这种事他是万万不敢的，连忙解释：“怎么会，我们可是统一战线。”
许弈挑眉，等他后话。
虞谨辰轻咳一声，终于退了一步，“您照顾祁廉，我肯定记着您的好。就是您《天衍》那边的内测实验室……能不能给我一个权限？”
许弈将合同往桌上一丢，文件夹在桌面上滑出一截，“原来在这儿等我。内测实验室是《天衍》的命脉，你提这个要求，总得给我个像样的理由。”
虞谨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您先看看这个。”
说完，他给许弈接了一杯温水放在面前。
许弈翻开第一页，目光便沉了下去。
《AI体“廉琦”行为异常分析报告》。
纸页间夹着行为轨迹图，几个关键词格外醒目——“潜意识上传储存”“神经诱发风险”。
他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没动，指腹停在纸页边缘，没有再往下翻。
这些异常，他其实早就查到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始终反对继续推进神经元贴片项目。
虞谨辰低声将祁廉与“廉琦”的情况说了一遍，又简要提到祁廉最近的研究发现。
许弈终于抬眼：“这些都是祁廉发现的？”
他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兴趣，倒没想到这个祁廉竟然真有几分本事。
“和我们之前查到的结果一致。”虞谨辰声音低了些，“许哲现在掌握着神经元贴片的主导权，我插不上手。但我不信他盯着这个项目三年，只是为了一个游戏。”
许弈眯起眼，看着他，“你怀疑你叔叔那件事？”
虞谨辰点头，“时间太巧了。许思明叔叔出事后没多久，许哲就带着整支神经元修复团队进了公司。”
许弈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聚焦在水杯徐徐升起的热气上，陷入回忆。
……
哥哥许思明出事那天的监控录像，他后来反反复复看过很多遍。
那天，许思明独自驾车行驶在城北高架桥上，准备赶往一场重要的新闻发布会。
车辆始终平稳，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就在驶过高架桥中段时，监控中的许思明头猛地向前一点，仿佛突然睡着了，又像是瞬间失去了意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随之松开，车头毫无征兆地向右偏了过去。
等监控画面再次稳定下来时，车已经重重撞上护栏。
那场事故最终造成七辆车连环相撞。许思明脑部受到严重创伤，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再也没有醒来。
而在事故发生前，董事会刚刚否决了许哲带回国的神经科学团队，也叫停了神经元贴片的人体试验申请。许思明，恰恰是其中态度最强硬的人。
可事故发生后不久，许哲却再次带着神经元贴片项目出现在董事会面前，神情悲痛得无可挑剔。
“叔叔，我怎么会和您争董事长的位置呢？”
“我只想等我爸好起来，我相信他一定可以。这段时间，有叔叔在鼎元坐镇，我很安心。”
“《天衍》给了我很多灵感，我也想向您学习。等我爸好起来的时候，他能看到我的成就。”
看似是小辈的谦让，实际上却把许弈推到了最容易被怀疑的位置。许思明昏迷，许哲又主动表示无意继承董事长之位，那么最后的受益者，自然只剩下许弈。
更何况，许哲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和他较劲，偏偏许思明出事后，他却突然收起锋芒，表现得格外安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许弈从记忆中抽离。
……
沉默良久，许弈终于开口：“行。实验室门禁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全程监控权限。”
虞谨辰眼尾一弯，“当然。”
“另外，”许弈继续道，“如果许哲真的在利用这项技术，我的人也要参与筛查。”
虞谨辰深吸一口气，点头：“没问题，我来安排。”
话音落下，他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新的协议，双手递过去，笑得格外乖巧，“许哥，您再看看这个。”
许弈扫了一眼协议上的新分配方案，唇角终于松了松，“看来你是早就挖好坑等我跳呢？我那点手段，你倒是融会贯通。”
虞谨辰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也不再藏着掖着，“我哪敢跟您用手段啊。再说了，您要是真不愿意，刚才早掀桌走人了，哪还能轮得到我在这儿演这一出。”
许弈失笑，拿起笔。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而稳，在静默里一笔一笔落下。
签完最后一页，虞谨辰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许弈瞥了眼手机，忽然问：“对了，你那个哥哥虞绍要回国了，你知道吗？”
虞谨辰收文件的动作一顿，“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许弈喝了口水，将阿峥发来的消息递给他看，“许哲最近收到一笔异常资金，汇款人是虞绍身边的人。前阵子虞绍还替他摆平过一件事。”
虞谨辰低低笑了一声，“看来您把我父亲送出国以后，虞绍坐不住了。”
看着虞谨辰缓缓攥紧的拳头，许弈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谨辰，你还记得当年许哲求我去戒同所接你的事吗？”
果然，“戒同所”三个字落下，虞谨辰背脊骤然绷紧。
他低下头，掌心贴在冰凉的桌沿上，呼吸停了半拍。
虞谨辰忽然想起中午吃饭时，祁廉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过自己。
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脱口而出——其实我去过。
只是祁廉不知道。
那年高考结束后，祁廉背着书包，站在虞谨辰曾经住过的小院门口，站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亮着，却已经换了人。
虞谨辰的父亲早就把房子租了出去。
祁廉迟疑了很久，还是抬手敲门。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
“请问……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呢？”
女人摇了摇头，说房子是新租的，她也不知道原来的住户去了哪里。
祁廉轻声道了谢，却没有立刻离开。
虞谨辰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其实就在街对面的车里。车窗半降着，雨后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灌进来。他看见祁廉一次次回头，看着他在院门口一直站到天色彻底暗下去。
他几乎想冲过去。
想告诉祁廉自己不是故意消失，想告诉他这些年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可那天，也是父亲把他送去戒同所之前，允许他完成的最后一个心愿——远远地再看祁廉一眼。
车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后来整整两年，他都被困在戒同所里，再也没有机会站到祁廉面前。
……
与此同时，宸擎最深处的数据录入区，祁廉正向简樊城询问当天的数据录入流程。
机房里，恒温空调低低运转，成排服务器发出持续而细密的嗡鸣。透明隔离舱里的神经元接入设备仍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沉默的呼吸。
简樊城坐在主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刷新。他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切换日志、调取记录、核对时间戳，一气呵成。
片刻后，他停下操作，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徐明。
“徐明，你来看看，当时你设置的步骤确定没有问题？”
徐明立刻上前半步，俯身盯着屏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认真。
系统录入有一套极其严苛的操作流程，本来一直由数据部负责。偏偏那天数据部的员工突发肠胃炎，操作进行到一半，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只能临时让徐明接手后续流程。
徐明仔细检查了几页参数，又把流程记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终摇头。
“简哥，没问题。我不是第一次帮他们录入信息了，这套流程我很熟，不会出错。”
祁廉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刚刚调取出来的数据板。他垂眸盯着上面的波形曲线，眉头一点点蹙起。
“那就奇怪了。”他低声道，“刚刚郑佳姐也帮我佩戴了神经元贴片进行游戏测试，并没有出现‘廉琦’那样的异常。”
简樊城仔细对比着当时的数据，目光最终停在某一段波形上。
他盯着那里看了两三秒，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囚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