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最后一排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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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最后一排
陆亦辰长到十七岁，头一回坐最后一排。
靠门。老周说这是照顾他——睡觉不挡人。但老周忽略了一个问题：最后一排靠门是全教室的黄金广告位，每一个进出教室的人，第一眼看见的都是他。
第一节课不到十分钟，他睡着了。
下课铃一响，赵启从倒数第二排探过头来："辰哥，刚才你从后门进来俩参观的初一小孩，站你旁边看了你半分钟，说这学长睡相真安详。"
"滚。"陆亦辰揉着眼睛坐起来，目光越过半个教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黎怡然在看书，侧脸被晨光削得很干净。她翻了一页书，没回头，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抬手把窗关小了一格——风从那边来，他这排睡觉吹不着。
这动作她做了一辈子。小学他趴在课桌上睡，她就把窗帘拉上；初中他翻墙打球摔了胳膊，她就把抄好的笔记扔他桌上，一个字不多问。
陆亦辰想，也就这点好——黎怡然从来不烦他。
这个念头刚冒头，他就看见她桌肚里的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才按灭。
屏幕的光熄得太快，他没看清是什么。
"看什么呢？"赵启顺着他的视线，"哦——想传纸条啊？最后一排到第三排，跨区作业，这距离够递一封信了。"
陆亦辰撕了张便利贴，写了俩字，折成方块："递。"
纸条的旅程是坎坷的。过了三个人的手，在第四个环节被老周截获。老周当着全班展开，念了出来：
【中午吃什么。】
全班爆笑。老周把纸条拍在他桌上："陆亦辰，你当你是皇上批奏折呢？最后一排，位置不变，坐到毕业。"
下课后黎怡然走过他桌边，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语气平平："食堂。"
"什么？"
"你问的。"她说，"中午，食堂。"
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陆亦辰拧开水灌了一口，是温的，瓶盖松的，不用使劲。他愣了一下——不对，这是黎怡然今天自己那瓶，他看见过的。
她把她自己的水给他了。
这个发现让陆亦辰莫名其妙高兴了一整个上午。他把水喝完，瓶子塞进桌肚，决定中午多给她夹一个鸡腿。两个也行。
放学后的篮球场永远人满为患。
陆亦辰投进第三个三分，落地时朝场边瞥了一眼。黎怡然坐在台阶上，抱着他的书包，膝上摊着一本英语词汇，没怎么看进去——书页停在同一页有十分钟了。
赵启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咂咂嘴："你说你们俩，这叫什么？"
"什么叫什么。"
"人家给你拿包，给你带水，跟你妈似的。你还真使唤上瘾了。"
"她乐意。"陆亦辰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这样。这五个字他说了十四年，说得理直气壮，跟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
最后一个球，他故意耍帅，拉杆没上进，球滚到场边，停在黎怡然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没扔，抱在怀里，等他们散场。
陆亦辰跑过去，伸手："包给我。"
"你妈让我直接过去。"黎怡然把书包递给他，"我先去帮你妈剥蒜。"
"哦。"他接过包，随手把水塞给她，"剩下的，你喝。"
"我有。"
"那你拿着，路上喝。"
她已经转身走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陆亦辰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说不上来哪里怪。
哪里都没怪。就是太安静了。
这个念头刚冒了个头，赵启在身后喊："辰哥！夜宵！撸串！"
"来了！"
他就把这两秒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陆亦辰妈妈包的饺子，白菜猪肉是正统，韭菜鸡蛋是邪教，这是陆家的铁律。
黎怡然到的时候，陆妈妈正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一见她就笑："然然快来，给你留了一碗没破皮的。"
"阿姨，我帮您端——"
"坐你的。"陆妈妈把她按在椅子上，转头吼，"陆亦辰！洗手没有！"
"洗了！"
"用洗手液！"
父子俩并排站在水池边，挤着按同一块洗手液。陆亦辰他爸陆建国同志，是这条街上唯一能和儿子斗嘴超过三个回合的人。父子俩为"先蘸醋还是先蘸酱油"这种原则性问题吵了半顿饭。
陆亦辰就是在这一片吵嚷声里，注意到那段对话的——
陆妈妈给黎怡然夹了第三个饺子，状似随口："然然，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上礼拜在楼下碰到她，瘦了一大圈，人也恍惚。"
黎怡然夹饺子的手顿了半拍。
"她最近……睡得不太好。"
"家里有事？"
"没什么大事。"黎怡然笑了笑，"就是工作忙。阿姨，我妈妈说，改天请您来我家喝茶。"
"行，让她别一个人扛着。"陆妈妈叹了口气，"十几年的老邻居了。"
然后话题就被陆建国带跑了，问儿子月考排名。陆亦辰梗着脖子说"反正比赵启高"，父子俩又吵起来。
从头到尾，陆亦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研究碗里的醋是不是兑了水。
饭后，陆亦辰送黎怡然回家。
两家住同一个单元，陆家在四楼东户，黎家在四楼西户，门对门。小时候两家都不锁门，他能从自家客厅一路跑进她家的卧室，后来她长大了，开始锁门了，他还为这个生气过一场。
楼道声控灯坏了两层。黎怡然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声很轻。
"明天老时间。"他说。
"嗯。"
"带两根油条，我妈炸的。"
"嗯。"
"黎怡然。"他在自家门口站住，"你今天怎么了？"
声控灯熄了。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
"没事。晚安，陆亦辰。"
门关上了。
陆亦辰站在原地站了三秒，挠了挠头，进门了。
他想，能有啥事，可能就是月考将近，学傻了。
晚上十一点半，陆亦辰做完最后一套卷子，瘫在床上摸手机。
【睡了没】
【没】
【今天饺子一般，没我妈包的那次好吃】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今天就是你妈包的。】
【？？？】
陆亦辰对着屏幕笑出声，打字：【怪不得，韭菜鸡蛋那个肯定是你包的，邪教。】
发送。
等回复。
五分钟，没有。十分钟，没有。
他估摸着她是去洗澡了，把手机往床头一扣，闭眼。
睡到半夜，他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路过客厅，看见对面阳台的灯还亮着。
两家阳台斜对着。黎怡然家客厅那盏暖黄的灯，从窗帘缝里漏出来一条，安安静静的，像一直没睡的人。
陆亦辰站在自家客厅看了两秒。
他想，黎阿姨又失眠了吧。或者然然在赶卷子。反正那家人都爱熬夜。
他没多想，回房、倒下、秒睡。
床头，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黎怡然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陆亦辰已经睡着了，没回。
手机亮了一会儿，自己暗下去。
——第二章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最后一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