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69、 照片 等

　　等待持续了四天。

　　第四天下午，苏晚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手机响了。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拿起手机一看——是陆则衍。

　　她按下接听键。

　　“照片找到了。”陆则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郑国平翻了一整天才从旧物堆里翻出来，拍了照发给我。我刚收到，转发给你。”

　　话音刚落，苏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看到陆则衍发来的一张图片。她点开图片，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老照片，像素不高，颜色泛黄褪色，边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照片拍摄的是一面残破的墙壁，墙壁由土坯和石块垒砌而成，表面斑驳不堪，布满了风化和雨水侵蚀的痕迹。墙皮有大面积的脱落，露出里面土坯的结构，有些地方还长出了干枯的苔藓。

　　而在墙壁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

　　三角形，内部一条波浪线。

　　和她从石台上临摹下来的那个符号，完全一致。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将照片放大，仔细查看墙壁的材质和周围的环境。墙壁的底部堆积着一些坍塌的土块和碎石，上缘已经残缺不全。墙壁的左侧似乎是一扇门框的残余，右侧则是一段延伸出去的矮墙。

　　这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院落的一部分。但照片的取景范围有限，无法看出整座废墟的全貌。

　　她将照片缩小，重新切换到通话界面：“我看到照片了。郑老师有没有说这片废墟具体在什么位置？”

　　“他说他记得的大概方位，但毕竟过去了几十年，具体路线记不清了。”陆则衍说，“不过他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那片废墟在泉儿沟西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的地方，当年他们是骑马去的，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废墟附近有一片红色的石山，很显眼，他说只要找到那片红色的石山，就能找到废墟。”

　　红色的石山。

　　苏晚在脑海中记下了这个线索。

　　“泉儿沟在地图上能查到吗？”她问。

　　“我查过了。”陆则衍说，“泉儿沟是新疆哈密地区下属的一个乡镇，位置在哈密市区东北方向大约一百多公里。那个区域主要是戈壁和低山丘陵，人烟稀少，交通也不太方便。从哈密市区过去，开车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新疆哈密。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把郑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亲自跟他确认一些细节。”

　　“好，我等下发给你。”陆则衍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苏晚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尽快。”她说，“我先跟郑老师通个电话，确认一下具体的方位和地形特征，然后开始准备。”

　　“我陪你一起去。”陆则衍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苏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站了很久。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的发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屋里，点亮煤油灯，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新疆·哈密·泉儿沟——准备工作清单。”

　　然后她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写。交通方式、路线规划、装备需求、物资储备、应急方案——每一条她都写得认真而细致。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则衍发来的消息，上面是郑国平的联系电话，以及一行简短的附注：“我跟郑老师说过了，你随时可以打给他。”

　　苏晚看了一眼那串号码，没有立刻拨过去。她先放下了笔，将写了一半的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的项目，然后才拿起手机，输入了那串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带着山东口音：“喂，是小苏吧？”

　　“是我，郑老师您好。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则衍那孩子跟我说了，说你也在找那个符号。”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那照片我翻了大半天才找出来，压在箱底好多年了，差点就当废纸卖了。”

　　“郑老师，我想跟您确认一下，那片废墟的具体位置，您还记得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缓缓开口：“具体的位置，我确实记不太清了。毕竟那年我才二十出头，跟着队伍在戈壁滩上跑了几个月，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没有什么明显的地标。但我记得那片红色的石山——那颜色很特别，在戈壁滩上远远就能看到，像是大地上一块红色的伤疤。废墟就在那片石山的山脚下，被风沙掩埋了一半，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那片废墟有多大？”

　　“不算大，也就一两亩地的样子。有几间倒塌的房子，一个院子，院墙大部分都塌了，只剩下几段还立着。那个刻着符号的墙壁是院子里一栋房子的外墙，房子已经塌了大半，但那面墙还算完整。”老人顿了顿，“对了，院子里还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住了。我当时好奇，想把石板挪开看看，但太重了，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枯井。

　　苏晚将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郑老师，您后来有没有再回去看过？”

　　“没有。”老人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第二年我就退伍了，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去过新疆。那照片我一直留着，但也只是留着，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直到则衍那孩子找到我，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郑老师，谢谢您。您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不用谢。倒是你——”老人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丫头，那片戈壁滩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没有人烟，没有水源，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冷得要死，风沙一起来，连方向都分不清。你要是真要去，一定要做好准备，最好找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带着。”

　　“我会的。”苏晚说。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桌边，将老人提供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泉儿沟西北方向，红色石山脚下，一两亩地的废墟，几间倒塌的房子，一段刻有符号的墙壁，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新疆。

　　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上，有一座废墟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