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64、 台地 两

　　两人绕着台地底部走了一圈，寻找可以攀爬的路线。

　　台地的边缘大多是陡峭的崖壁，由灰褐色的沉积岩构成，表面布满了风化和雨水侵蚀造成的沟槽和裂隙，看起来十分险峻。有些地段的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徒手攀爬的风险太大；有些地段则相对缓和一些，坡度大约在六七十度左右，虽然仍然陡峭，但借助岩壁上的裂隙和凸起的岩石，勉强可以攀爬。

　　苏晚在台地南侧找到了一条相对可行的路线。这里的崖壁上有一系列天然形成的阶梯状凸起，像是某种地质运动造成的断层错位，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形成了一条近乎天然的攀爬通道。虽然有些段落仍然需要手脚并用，但相比其他地方，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从这儿上。”她说。

　　陆则衍看了看那条路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踩上了第一级岩石，向上攀去。苏晚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移动重心，手指紧紧扣住岩壁上的裂隙和凸起，不敢有丝毫大意。

　　攀爬的过程比看起来要费力得多。那些天然形成的阶梯并不规整，有些地方高差很大，需要伸长手臂才能够到上一个着力点；有些地方的石块已经松动，踩上去会晃动，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承重。两人的速度不快，每攀爬一段就要停下来休息片刻，喘几口气，然后继续向上。

　　大约用了二十多分钟，陆则衍率先翻上了台地顶部。他趴在边缘，伸手向下，拉住苏晚的手臂，将她拉了上来。

　　苏晚翻上顶部，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打量眼前的景象。

　　台地的顶部比她想象的要平坦得多。整个顶部平面大约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地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沙土和碎石，生长着一些低矮的耐旱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摆。台地的中央，有一座用石块垒砌的低矮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祭坛，或者一座小型的神庙。

　　建筑的高度大约有两米多，底座呈方形，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石块之间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却严丝合缝，显示出高超的垒砌工艺。建筑的顶部已经坍塌了一部分，碎石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但主体结构依然保存完好。

　　苏晚慢慢走近那座建筑，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块石头的表面。这些石块的表面大多粗糙而自然，但有几块石头的表面明显经过了打磨，平滑光整，上面刻着一些符号。

　　她蹲下身，用手拂去一块刻有符号的石板表面的灰尘和沙土，露出了那些刻痕的真容。这些符号的风格，和她之前在塔楼石柱上看到的那些符号属于同一体系——线条流畅，没有棱角，像是用一种圆钝的工具刻画的。

　　她一块一块地清理过去，发现这些刻有符号的石块分布在建筑基座的四周，总共八块，每一块上的符号都不相同，但排列方式很有规律，像是按照某种顺序环绕着建筑。

　　她退后几步，试图从整体上看清这些符号的布局。八块刻石，八个方位，环绕着中央的建筑——这让她想起了某种古老的祭祀或天文观测设施，用于标记特定的时间和方位。

　　她拿出手机，将八块刻石上的符号逐一拍摄下来，然后走到建筑的正门前。门洞不大，大约只有一米五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门洞内一片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打开手电筒，弯腰钻了进去。

　　建筑内部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十来平方米，高度也只有两米左右。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石块围成的浅坑，坑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沙土，和她在塔楼附近看到的那种暗红色颗粒非常相似。

　　浅坑的正中央，竖立着一根大约半米高的石柱，石柱的顶端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状，和她手中那块刻有圆圈带点标记的石头，几乎完全吻合。

　　她蹲下身，在石柱前蹲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刻有标记的石头，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将它轻轻放入了那个凹槽中。

　　严丝合缝。

　　石头嵌入凹槽的瞬间，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被启动了，声音低沉而浑厚，通过脚下的岩石传导到她的骨骼中。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逐渐减弱，最终消失。

　　一切恢复了安静。

　　但苏晚注意到，浅坑底部那层暗红色的沙土，颜色正在发生变化——从暗红色逐渐变成了一种接近于鲜红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沙土内部渗透了出来，将它们的颜色唤醒。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些沙土，指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温热。

　　然后，那些沙土开始发光。

　　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荧光，像是余烬中的炭火，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光芒从沙土中弥漫开来，将整个浅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红光之中。

　　苏晚蹲在浅坑边，看着那些发光的沙土，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些沙土为什么会发光，也不知道这种光芒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回应——对她将石头放入凹槽这个行为的回应。

　　就像陈远志在札记中写的那样：共鸣。

　　她伸出手，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些发光的沙土，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沙土表面的那一刻，浅坑中央那根石柱上的凹槽中，那块刻有标记的石头，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像是某种锁扣被打开了。

　　她愣了一下，收回手，看向那块石头。石头的外观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石头周围的那圈凹槽边缘，出现了一圈细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她伸手握住石头，轻轻转动了一下。

　　石头动了。

　　她顺着顺时针方向，将石头缓缓转动了大约四分之一圈，然后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咔嗒声，从脚下的深处传来，像是某种沉重的门栓被拉开了。

　　她停止了转动，蹲在原地，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几秒钟后，建筑外的地面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移动。她站起身，弯腰钻出建筑，看到台地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块原本平整的地面向下沉陷了下去，露出了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入口不大，大约一米见方，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苏晚站在入口边缘，低头看着那段向下延伸的石阶，手电筒的光束射入洞中，只能照亮前面几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衍，后者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也落在那段石阶上。

　　“要下去吗？”他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前，感受着从下方涌上来的气流——那股气流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古老岩石和矿物的气息，和她之前在塔楼中闻到的那种气息非常相似，但更加浓郁，更加深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下去看看。”

　　她握紧手电筒，踩上了第一级石阶，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