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42、再入谷地 苏

　　苏晚和陆则衍收拾好背包，离开守山人的小屋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晨雾正在散去，山林的轮廓在阳光下变得清晰而明朗，昨晚那种神秘而压抑的气息被白天的光亮驱散了大半。

　　守山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巡山去了哪个方向。但苏晚知道，他说的那句“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是随口一说。

　　两人沿着昨天的路线，重新穿过那道山梁，回到了那片谷地。

　　白天的谷地和黄昏时分看到的又有不同。阳光直射进谷地，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雾气已经散尽，露出谷地的全貌——比昨晚看到的更大一些，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谷底地势相对平坦，覆盖着茂密的植被。

　　昨晚看到的那片枯死区域，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突兀。灰白色的圆形凹陷像一块疤痕，嵌在绿色的植被中间，格外刺眼。苏晚走到凹陷边缘，蹲下身，再次仔细观察。白天的光线让她看到了更多细节——凹陷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圆形，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高温熔化的物质向四周喷溅后冷却形成的。

　　她伸手摸了摸凹陷边缘的土壤，表面的硬壳在压力下碎裂，露出下面的土层。土层的颜色分层很明显——表层是灰白色的烧结层，中间是焦褐色的过渡层，再往下才恢复到正常的深褐色。这种分层结构，确实像是经历过极高的温度。

　　陆则衍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些新的痕迹。他蹲在一处灌木丛旁，拨开枝叶，露出地面上一小片被踩踏过的区域。脚印比昨天看到的更新鲜，边缘清晰，没有经过风吹雨淋的模糊感。

　　“有人昨晚来过这里。”他抬头对苏晚说，“脚印很新，应该是在我们离开之后，到今天早上之间留下的。”

　　苏晚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脚印。尺码比守山人的脚印小一些，鞋底的纹路也不同，是一种更浅更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轻便的运动鞋或徒步鞋留下的。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判断，这个人的体重较轻，步伐较快，像是在赶路。

　　又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这片谷地中。

　　苏晚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脚印从谷地东侧进入，穿过那片枯死区域，在凹陷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西北方向，消失在谷地另一端的灌木丛中。

　　“跟过去看看？”陆则衍问。

　　苏晚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脚印的方向，穿过谷地，进入西北侧的灌木丛。灌木丛比看起来要茂密得多，枝叶交错，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脚印在灌木丛中变得断断续续，有时会被落叶覆盖，需要仔细寻找才能重新发现。

　　穿过灌木丛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不宽，约莫两三米，沟底铺满了鹅卵石和枯叶。脚印在溪沟边缘消失了——那个人沿着溪沟走了，踩在鹅卵石上不会留下明显的足迹。

　　苏晚站在溪沟边，左右张望了一下，判断着方向。溪沟往上游延伸的方向，正好是西北方，和她们原本要去的方向一致。

　　“走这边。”她跳下溪沟，踩着鹅卵石往上走。

　　沿着干涸的溪沟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形再次发生了变化。溪沟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像是一块天然的里程碑。

　　岩石的底部，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缝隙，大约半米宽，被垂落的藤蔓和杂草遮掩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苏晚拨开藤蔓，露出那条缝隙。缝隙往里延伸，似乎通向一个幽暗的空间——像是一个山洞的入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衍，后者正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缝隙上。

　　“要进去吗？”他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洞口，感受着从缝隙中吹出的气流——那股气流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矿物气息的味道，和昨晚石头传递给她的画面中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进去看看。”

　　她侧过身，先钻进了缝隙。缝隙比看起来要深一些，往里走了大约三四米后，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她直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中。

　　洞穴不大，大约有普通房间的大小，高度约有两米多，洞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头顶有几处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空间。

　　而洞壁上，嵌满了暗红色的石头。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暗红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静静地注视着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