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37、守山人 门

　　门内的男人没有立刻让开门口，而是继续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苏晚和陆则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又落回到苏晚脸上。

　　“你们从哪条路过来的？”他问，语气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苏晚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我们从东边过来的，翻了几道山梁，穿过一片谷地，看到这边的烟就过来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进门就是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堂屋，地面是夯土的，踩得很实。正中央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火塘，火塘里燃着一堆柴火，火焰噼啪作响，将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火塘上方吊着一把黑色的铁壶，壶嘴里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屋子的一角堆放着一些工具——铁锹、镐头、绳索、背篓，另一角则堆着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和一些草药，空气中混杂着烟火味、草药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矿物气味。

　　男人示意他们在火塘边的木墩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他拿起火塘边的铁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开口问道：“你们走了多远？”

　　“从河谷那边上来的，走了大半天。”苏晚说，没有透露具体的出发地点。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路线，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到这深山里来，是做什么的？”

　　苏晚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和朋友是来采风的，听说大青山以西的风景很好，想拍一些照片。结果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转了大半天才看到这边的烟。”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也很放松，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在解释自己的遭遇。陆则衍坐在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附和一下。

　　男人听完她的解释，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片山不是风景区，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不该往这么深的地方走。”

　　“我们也后悔了，但现在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能不能借您这儿住一晚，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走？”苏晚趁机提出了借宿的请求。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个铁皮罐子里抓了一把干茶叶，放进一个搪瓷缸子里，冲上热水，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苦香。

　　“喝点水，暖暖身子。”他说。

　　苏晚和陆则衍道了谢，端起搪瓷缸子，捧在手心里。缸子很烫，但在这深山夜晚的寒气中，这份烫手的感觉反而让人安心。

　　男人重新在火塘边坐下来，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不是什么好心人，也不是专门在这里等人借宿的。我是这片山的守山人，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

　　“守山人？”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男人用铁钳拨了拨火堆，“这片山以前是林场，后来林场撤了，但山里还有些东西需要人看着。我就留下来了，每年拿一点补贴，平时巡巡山，防止有人乱砍滥伐或者偷猎。”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苏晚注意到，他说到“有些东西需要人看着”的时候，语气中有一丝微妙的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没有追问那“有些东西”指的是什么。

　　火塘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屋子里跳跃，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地晃动着。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风声在山谷间呼啸而过，吹得门窗发出轻微的响动。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谷地里，是不是捡到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