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27、 雾谷的方位 孙

　　孙大爷端着搪瓷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衡量该不该把那个地方的方位告诉她。

　　苏晚没有催促，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她知道孙大爷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催也没用；他要是愿意说，自然会开口。

　　过了一会儿，孙大爷把搪瓷缸子放到旁边的矮凳上，站起身，弯腰从门槛下面摸出一截烧过的木炭，然后在门口的水泥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先是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大青山的主脉；然后在主脉的东南侧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代表老鹰崖的位置；接着从老鹰崖出发，往西南方向画了一条虚线，穿过几道山脊和沟壑，最终停在了一个用炭笔重重圈起来的位置。

　　“这个地方，就是雾谷的入口。”孙大爷用木炭点了点那个圆圈，“从老鹰崖出发，沿着西南方向的山脊走，大约要走三个半到四个小时。路上会经过一片乱石坡，过了乱石坡之后有一条干涸的溪沟，顺着溪沟往下走，就能看到雾谷的入口。”

　　他用鞋底把地上的图画抹掉，重新坐回矮凳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我要再提醒你一次，那个地方真的不太平。我当年进去那一次，出来之后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雾里有东西在看着我。”

　　苏晚默默记下了路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孙爷爷。”

　　她没有说自己打算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道了谢，又陪孙大爷聊了几句家常，然后起身告辞。

　　回到家后，她把孙大爷说的路线和外婆笔记本中的记录对照了一下。外婆在笔记中也提到过“雾谷”这个词，但没有详细描述，只写了一句话：“雾谷的方向，和老鹰崖看到的日落点一致。”

　　老鹰崖的日落点——她回忆了一下昨天在老鹰崖看到的日落方向，太阳是从西南方向的山脊线后面落下去的。这和孙大爷说的方位基本吻合。

　　她摊开地形图，用铅笔在上面标出了孙大爷说的路线。从老鹰崖出发，沿西南方向的山脊走，经过一片乱石坡，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下——这条路线在地图上确实存在，但标注得极其模糊，只有一些断续的等高线，显然那片区域很少有人涉足，测绘数据也非常粗略。

　　她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条铅笔线上。

　　如果孙大爷说的是真的，如果外婆的笔记也是真的，那么雾谷里应该有大片沉默草，甚至可能有那棵结着螺旋果实的巨大植株。而那颗种子传递给她的画面，就是在指引她前往那个地方。

　　但孙大爷也说了，那个地方“不太平”。以前有人进去过，再也没出来。

　　她不是不怕。但她也知道，有些问题，坐在家里是想不出答案的。外婆留下了那本笔记，陈远志留下了那些信件，那颗种子在她掌心中传递了那个画面——所有这些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容量更大的登山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足够三天的干粮和水、手电筒和备用电池、折叠镰刀、绳索、急救包、打火机、防水布、一张大青山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指南针。她想了想，又把外婆那本笔记本和那几封信也放了进去。

　　她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她不想打无准备之仗。

　　收拾好背包，她站在堂屋门口，望着远处大青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轮廓，默默地站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苏晚就背着包出发了。

　　村子里很安静，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她沿着村路走到山脚，然后拐上了通往老鹰崖的山路。晨雾还没有散去，在山林间缭绕，空气湿润而清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走得不算快，保持着一个可以长时间持续的节奏。这条路她昨天刚走过一次，今天走起来比昨天熟练了不少，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老鹰崖。

　　她在老鹰崖下稍作休息，喝了几口水，吃了一块压缩饼干，然后拿出指南针和地形图，确定了西南方向的山脊线，继续出发。

　　从老鹰崖往西南方向走，路况比之前差了很多。山脊上的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几乎被灌木完全覆盖，需要用镰刀开路才能通过。脚下的路面也从坚实的土路变成了松动的碎石，踩上去哗啦作响，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

　　她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坡。

　　这片乱石坡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山脊线一直延伸到下方的沟谷，坡度很陡，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在一起，有些石块摇摇欲坠，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她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选择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路线，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下到乱石坡底部时，她的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脱下鞋子倒了倒里面的碎石渣，揉了揉酸胀的小腿，然后重新穿好鞋，继续往前走。

　　过了乱石坡，果然看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不宽，约莫两三米，沟底铺满了鹅卵石和枯叶，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她沿着溪沟往下走，越走越觉得空气中的湿度在增加，周围的雾气也开始变浓。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雾气已经浓到能见度不足十米。她停下脚步，站在溪沟的出口处，望着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她知道，雾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