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26、 地图之外 苏

　　苏晚盯着那张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形图，看了很久。

　　大青山及周边区域的地形她都熟悉，哪条沟通往哪个村子，哪道梁能看到什么风景，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但刚才种子传递给她的那座山谷——雾气弥漫、谷底长满暗红色植物、中央有一棵结着螺旋果实的高大植株——完全不在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大青山主峰开始，沿着山脉走向一路往南、往西、往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有。那座山谷不在图上。

　　要么是种子传递给她的信息不够完整，无法准确定位；要么是那个地方太偏远，没有被标注在这张普通的地形图上；要么——那个地方根本不在大青山区域，甚至在更远的地方，远到超出了这张地图的覆盖范围。

　　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煤油灯的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火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将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包的内袋里，又把地图折叠好收起来，然后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但她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那座山谷的画面。那些暗红色的植物在雾气中轻轻摇摆的景象太过清晰，清晰到不像是想象出来的画面，更像是某种真实的记忆被植入了她的脑海。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个问题——那座山谷到底在哪？

　　第二天一早，她吃完早饭就出了门。

　　她去了村东头的孙大爷家。孙大爷今年八十多了，是村里年纪最大、也是最了解大青山的人。他年轻时当过伐木工，后来又做过护林员，在大青山里转悠了大半辈子，对那里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沟都了如指掌。

　　苏晚到的时候，孙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看到苏晚过来，他笑着招呼她：“小晚来了？吃了吗？”

　　“吃了，孙爷爷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孙大爷拍了拍旁边的矮凳，“坐，坐。”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寒暄了几句家长里短，然后慢慢把话题引到了大青山上。

　　“孙爷爷，您在大青山里走了那么多年，有没有见过一个地方——四面都是山，中间一个山谷，谷底常年有雾，长着一种暗红色的草？”

　　孙大爷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会问这个？”

　　苏晚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昨天上山转了一圈，走到老鹰崖那边，远远看到对面好像有个山谷被雾罩着，看不清楚，回来好奇就想问问您。”

　　孙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道：“你看到的那个地方，应该是‘雾谷’。”

　　“雾谷？”

　　“嗯，那是大青山深处的一个地方，位置很偏，路也不好走，一般人到不了那里。我也是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追一只麂子，误打误撞进去过一次。”孙大爷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谷里确实常年有雾，进去之后方向都辨不清。地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苏晚屏住呼吸，继续听他说。

　　“我在里面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发慌，就没敢再往里走，原路退出来了。”孙大爷摇了摇头，“后来我跟村里的老人说起这事，他们说我运气好，没往里走。以前有人进去过，进去了就没出来。”

　　“那个地方，地图上能找到吗？”苏晚问。

　　孙大爷摆了摆手：“找不到。那地方偏得很，又在几条山沟的交汇处，地形复杂，一般的测绘队根本到不了那里。我以前看过林业局发的卫星图，那一片常年被云层盖着，什么都拍不到。”

　　他又喝了一口茶，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去看看，我可以告诉你大概的方位。但小晚啊，听爷爷一句劝——那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