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75、深渊

　　潜水器不断下潜。

　　光线逐渐消失，舷窗外的世界从深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墨黑色。苏晚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黑暗——像是宇宙中最深的虚空，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生命，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潜水器的探照灯亮了起来，两道明亮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水域。光束中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颗粒在漂浮——那是海底的沉积物，被水流搅动起来，在灯光下像是一颗颗微小的星辰。

　　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每增加一千米，潜水器的外壳就会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苏晚能感觉到那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知道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中，任何一个小小的故障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但她的心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踏上了最后一段旅程，像是终于要揭开那个终极的秘密。

　　“感觉怎么样？”林深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第一次下潜就这么深，很多人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还好。”苏晚说，“比我预想的要平静一些。”

　　“那是因为你还没看到外面的东西。”林深说，“等你看到那些深海的生物，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震撼了。”

　　他话音刚落，潜水器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探照灯的光束照在那个影子上，苏晚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水母——直径至少有五米，通体透明，伞状的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触手像是一条条飘带，在水中缓缓飘荡。

　　苏晚屏住了呼吸。她见过水母，但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水母。它像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幽灵，在黑暗中优雅地游动，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这是深海大水母。”林深说，“生活在深度三千米到五千米的海域，是世界上最大的水母之一。不过这家伙还不算最大的，我见过更大的，直径有七八米。”

　　潜水器继续下潜，深度超过了五千米。周围的生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奇特——有浑身发光的鱿鱼，有长着巨大牙齿的鱼，有像蛇一样扭动的海参，还有像花朵一样绽放的海百合。每一种生物都像是来自另一个星球，奇形怪状，色彩斑斓，在黑暗中构成了一个奇异而美丽的世界。

　　苏晚看着那些生物，心中涌起一种敬畏之情。她意识到，即使在地球上最极端的环境中，生命依然能找到生存的方式。生命是顽强的，是坚韧的，是不可战胜的。

　　深度计上的数字跳过了八千米。

　　潜水器的外壳开始发出更加明显的嘎吱声，像是随时都可能被压垮。苏晚能感觉到潜水器在微微震动，那是水流在巨大压力下产生的湍流，冲击着潜水器的外壳。

　　“还有多远？”她问。

　　“根据你提供的坐标，目标位置应该在深度一万零五百米左右。”林深说，“我们还有两千多米要下潜。”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玉坠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召唤。

　　潜水器继续下潜。

　　九千米。九千五百米。一万米。

　　深度计的数字跳到了一万零五百米，潜水器终于接触到了海底。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们到了。”林深说。

　　苏晚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探照灯的光束照亮了海底的景象——一片平坦的沙地，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沉积物，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沙地上散布着一些岩石和石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但在前方的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很大，很大——大到超出了她的想象。它像是一座山，一座沉没在海底的黑色山峰，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等待着来访者的到来。

　　“那是什么？”林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声呐显示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物体，长度至少有几百米。”

　　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个黑影，心跳开始加速。

　　她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就是源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