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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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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两人就出发了。
车子从塔楼出发,沿着古河道继续向北行驶了大约二十公里,然后按照薄膜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转向东北方向,驶入了真正的沙漠腹地。古河道在这里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像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
陆则衍紧握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沙漠中的驾驶比戈壁艰难得多——沙地松软,车轮容易打滑和陷困,需要时刻保持警惕,选择合适的路线和速度。他尽量沿着沙丘的脊线行驶,避免在松软的沙坡上停留,遇到陡峭的沙丘时,就加速冲过去,利用惯性通过。
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GPS定位仪和薄膜地图,不断地对照着路线和方位。地图上的线条在现实中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认——沙漠中的地形变化太快,昨天的沙丘今天可能就已经被风吹变了形状,没有任何固定的地标可以参照。
但她没有慌乱。她相信那幅地图,相信陈远志留下的路线,相信自己能够找到沙海之心。
车子在沙漠中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后,前方的沙丘之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的中央,矗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一根用整块岩石雕刻而成的石柱,高约五六米,底部宽大,顶部略细,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石柱。
她在水下画面中见过这根石柱,在塔楼的壁画中也见过这根石柱。它矗立在精绝城的广场中央,柱顶雕刻着一只眼睛。如今,精绝城已经被沙漠掩埋,但这根石柱依然屹立不倒,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墓碑。
车子在石柱前停了下来。苏晚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沙地上,仰头望着这根高大的石柱。石柱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有些是符号,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图案,层层叠叠,像是不同时代、不同的人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她慢慢地走向石柱,目光沿着柱身缓缓上移。在石柱的顶端,她看到了那只眼睛——一只雕刻在石头上的眼睛,圆睁着,凝视着远方,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她站在石柱下,仰头与那只眼睛对视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开始仔细查看柱身上的刻痕。那些刻痕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风沙磨蚀得厉害,但有一些依然清晰可辨。她注意到,在柱身的南侧,有一片区域的刻痕比其他地方更新一些,边缘没有那么圆钝,像是刻上去的时间比较晚。
她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是一片文字——现代汉字,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笔画有些潦草,但依然清晰可读:
“精绝已灭,而眼犹存。循眼所指,至沙海之心,见源之始。”
落款是一个字:“陈。”
苏晚站在那行字前,沉默了很久。
陈远志。他又一次走在了她的前面。他看到了这根石柱,看到了这只眼睛,然后沿着眼睛所指的方向,继续向沙漠深处走去,走到了沙海之心,见到了“源之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行字,感受着刻痕的深度和走向,然后收回手,抬起头,顺着石柱顶端那只眼睛凝视的方向望去。
西北方向。
她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继续走。”她说,“西北方向。”
陆则衍发动了车子,按照她指的方向,继续向沙漠深处驶去。
车子在沙漠中又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单调——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没有任何其他的地貌特征。太阳高悬在头顶,将整片沙漠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火焰。
苏晚不停地喝水,用湿毛巾敷在脸上降温,但她依然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失。她看了一眼车上的温度计——车外温度已经达到了四十八摄氏度,地表温度更是高达六七十度,鸡蛋打在沙地上都能直接煎熟。
“还能坚持吗?”陆则衍问。
“能。”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陆则衍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空调开大了一些,继续向前行驶。
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的沙丘之间忽然出现了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的中央,有一片深色的区域,在金黄色的沙海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深色区域。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直径约有上百米,像是一只巨手在沙漠中按下的一个掌印。凹陷的底部,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物质,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某种矿物质或有机物的沉积。
“沙海之心。”她说。
车子在凹陷的边缘停了下来。苏晚推开车门,跳下车,走到凹陷的边缘,向下望去。凹陷的深度大约有十几米,底部平坦,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物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积物。在凹陷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和她之前在戈壁台地和帕米尔高原见过的那两座石台非常相似。
她沿着凹陷的斜坡向下走去。脚下的沙地很松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小截,走得有些吃力。她花了大约五分钟才走到凹陷的底部,走到那座石台前。
石台的直径大约有两米,高约半米,台面光滑如镜,泛着幽暗的光泽。台面上刻满了符号——和她在之前那些建筑中见过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但数量更多,排列也更加复杂。在台面的正中央,刻着那只眼睛的标记。
她蹲在石台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眼睛的刻痕。
指尖触碰到石台的瞬间,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被启动了,声音低沉而浑厚,通过脚下的沙地传导到她的骨骼中。
然后,石台上的那些符号开始发出光芒。
暗红色的光芒从符号的中心向外扩散,沿着刻纹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逐渐布满了整个台面。整座石台都被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将凹陷的底部照得如同黄昏时分。
而在那片光芒中,石台中央的那只眼睛开始发生变化——它的瞳孔缓缓扩大,像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露出了一个深邃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中,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