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春满四泽

4、第 4 章 向晚立刻意

　　蒋南今天大概率不会理他了，向晚按灭屏幕。

　　他家住得其实不远，考虑到就医问题，当初租房特意选在了距离市医院不远的一个旧小区。

　　五十平的小两居，住他们一家三口刚刚好。

　　到家大约两点。

　　向晚常回来，但从没这么晚。以往过了十点，他一般都会留在蒋南那里。

　　主要是怕吵到爸妈。

　　老房子隔音差，在外面咳嗽一声，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尽管向晚动作已经十分轻，开门发出的细微的响动依然传到屋里余芳萍的耳中。

　　她打开灯，看到向晚有些诧异：“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余芳萍四十出头的年纪，比同龄人看起来苍老了不是一星半点。向晚长得跟她其实很像，只是这些年风吹日晒，看不明显了。

　　“回来看看。”向晚声音放得很低：“爸睡了？”

　　“睡了。”余芳萍问：“你吃饭没有？”说着就要去厨房。

　　向晚忙说吃过了，让她别忙。

　　余芳萍还是给他煮了碗面：“这都几点了，别饿着肚子睡。”她麻利地烧水下面：“你最近跟蒋南怎么样？”

　　将洗好的青菜递过去，向晚说：“挺好的。”

　　“你蒋叔叔对咱们这么好，你可千万要对蒋南好啊。”

　　向晚笑着点了点头。

　　余芳萍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到底在临城待了这么多年，思想上还算与时俱进。当时蒋海中突然提出来，让向晚跟蒋南处对象，他们也懵了好一阵儿。

　　不过但凡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明显是他们高攀了人家。何况这些年，要是没有蒋海中帮衬，别说让向晚考大学，家都散了。

　　可这种事，他们愿不愿意没用，得向晚愿意。

　　他虽然长得秀气，但从来也没流露出喜欢男生的意思。那天余芳萍把他拉到一旁，单独问了好几遍。

　　如果他不愿意，做爹妈的，即使欠了人家天大的情，也不可能逼自己儿子跟另一个男生搞对象。

　　可向晚说他愿意，他甚至比蒋南还要早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只是没有蒋南那么豁得出去。

　　“做人得知道感恩。”余芳萍往锅里打了个荷包蛋：“不管以后怎么样，咱们得问心无愧。”

　　向晚视线垂了少许，听着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轻轻道：“我知道。”

　　他能理解蒋海中的不放心。这几年，网上关于同性恋的事件层出不穷，蒋海中做为律师，知道的比向晚只多不少。

　　他太担心蒋南学坏了。只是过犹不及。

　　向晚用筷尖戳了下鸡蛋，溏心流沙一般。

　　直至如今，过去好几个月了，向晚都不知道蒋南到底是跟谁被蒋海中发现了。

　　吃完面，向晚反而精神了。

　　他的房间不大，但也五脏俱全。比起蒋南连张书桌都没有的大平层，他这反而更像个家。

　　睡也睡不着，向晚干脆拿出笔记。

　　一旁充电的手机冷不丁地又嗡了一声。

　　他微信好友加起来一百个都没有，除了蒋南基本没人找他。向晚愣了下，过会儿才伸手拿了过来。

　　点开之前，他其实有点害怕，怕如果真是蒋南，他该说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向晚越来越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了。每次看到蒋海中也会不由得感到心虚，觉得很对不起他，又实在没什么办法。

　　当初他们闹得那样凶，他真怕蒋海中一气之下把蒋南打出好歹。

　　可蒋南并不领他的情。

　　手指在屏幕上刮了刮，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向晚深吸一口气，解锁屏幕。

　　有人加他？

　　看到备注栏上“娜琳”两个字，向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几秒，才轻轻“啊”了一声。

　　是她。

　　向晚有点奇怪，不知道赵娜琳加他干什么。

　　几乎是添加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猛地蹦出一个摇着耳朵疯狂转圈的卡通兔子。

　　迟疑片刻，向晚终于开始输入。

　　在他打出文字，发出之前，手机突地嗡嗡嗡一下接着一下不停歇地振了十几下不止。

　　赵娜琳一句话分成好几段，上一句刚看完后面就又跟上三条，向晚手心都有点麻了。

　　她终于停下。

　　「唉，烦死了，我哥不让我骚扰你。」

　　向晚一句话没说，赵娜琳就道了晚安。

　　看着消停下来的手机屏幕，向晚迟疑着不知道究竟该回哪一条，还是跳过前面那些说晚安，或者干脆不回了？

　　……好像不礼貌。

　　犹豫不决之际，对话框冷不丁又弹出一条。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

　　「睡吧。」

　　消息明明是通过赵娜琳的微信发给他的，可很奇怪，向晚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对面这时和他说话的人，是赵淮青。

　　向晚于是就不说了。

　　又下雨了，雨滴淅淅沥沥的声音仿若天然的白噪音。向晚躺在床上，大脑依然清醒。

　　拿起手机，打算放点单词听，结果不小心触到微信，看到朋友圈上方显示的一个小小的红点。点开发现，居然是半年前，不记得是谁拜托他转发的一个公众号的文章。

　　赵淮青给他点了个赞。

　　向晚从来不发朋友圈，注册好几年，也就转了这么一条。

　　平常不爱给人点赞，自然也没有人给他点。

　　这就导致，本来一片空白的地方，只有一个赵淮青，醒目的待在那里。

　　很巧的是，向晚退出来，赵淮青恰好在这时发了条朋友圈，在最上方。

　　一张没有配文的图。

　　出镜的只有一只手，拿着……他送给赵娜琳的那包软糖。

　　这也没什么。

　　向晚熄灭屏幕，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依然是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

　　小雨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催人入睡。

　　赵淮青将屏幕向下扣在桌上，向后一仰，两条腿随意地往桌上一架。

　　柠檬的酸被糖衣恰到其处的中和了，吃到嘴里只剩下腻人的甜。他闭上眼，鼻腔嗅到的却那股淡淡的山茶花的味道。

　　向晚。

　　他长吸一口气，又缓而慢地吐了出来。

　　差不多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向晚起了个大早，熟练地淘米，洗菜，又去楼下早餐店买了两屉小笼包。

　　回来也才六点。

　　余芳萍起来了，正在盛饭。

　　向晚把东西放下，走进卧室，跟床上醒来有一会儿的向松明问了声早，拿过衣服，把角落里的轮椅推过来。

　　“这么晚还回来，你昨天去哪了？”向松明问。

　　“没去哪。”向晚把他挪到轮椅上，问：“上次的药怎么样？”

　　“还行。”

　　行不行向松明都这么说。

　　向晚父母年纪其实都不大，他们那时候时兴早婚，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了向晚，如今也才四十来岁，跟十九岁的向晚在一起，却好像隔了一辈。

　　从他十岁，家里横生变故那年迄今已经快有十年，这十年间，备受折磨的何止向松明一人。

　　截肢导致的并发症不仅磨掉了向松明的精气神，也磋磨了整个家庭。

　　之前赔偿金一直下不来，好几次，向松明都不想活了。他这样，活着也只会拖累家庭。

　　万幸，他们遇到了好人。

　　不仅帮他们要回赔偿金，之后家里最困难的那几年，也一直是蒋海中在资助向晚上学。

　　余芳萍说的没错，做人要感恩。

　　向晚吃完早饭就得走了，余芳萍也得上班，向松明这两年心态上好了点。

　　向晚争气。

　　虽然没当成状元，却以非常不错的成绩考进了临城大学，只是……

　　“小晚。”向松明在他换鞋的时候突然叫住他。

　　向晚抬头。

　　看向松明欲言又止，向晚便猜到他在想什么，同样的话，向晚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向松明心里那道坎却始终都迈不过去。

　　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免多想。

　　向晚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同性恋，也不单纯是因为蒋海中希望他跟蒋南谈恋爱才答应下来。

　　可这种事，要是他张张嘴说两句话就能让向松明相信他是真心喜欢蒋南，想跟他在一起，向松明也不会每次看到向晚都唉声叹气。

　　向晚没再说之前的那些车轱辘话，他穿好鞋，站了起来：“蒋叔叔让我们国庆去吃饭呢，那天刚好是蒋南生日，我晚点带蛋糕回来，他一直说想吃妈做的糖醋排骨，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说这些话时，向晚的表情是生动的，仿佛真的被蒋南念叨得十分受不了，烦不胜烦。

　　余芳萍在屋里听见，应了一声，让他们跟蒋海中吃完午饭回来吃晚饭。

　　“好。”向晚应下，对这件事却并没有多少信心。

　　自从蒋南公开出柜，被蒋海中锁在家里，别说出门，饭一天就只给一顿，还差点要把他送去矫正中心。

　　之后两人本就不好的关系越发紧张，蒋南跟向晚……也不那么好了，未必会跟他回来吃饭。

　　算了。

　　再说吧。

　　雨后的气温略略低了一点，从他家去学校要转好几趟车。向晚不敢耽误。

　　这个时间的公交上挤得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向晚刷了卡，没敢往后走。

　　好在只有两站。

　　向晚打算把四级先考了，之后考虑把教师资格证也拿下来，多点证反正没坏处。

　　这样以后工作也能多点机会，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蒋海中说不用他还，他也不能真的不还。